第一百三十六章 轩辕之怒
轩辕破离开赵家后院之后,天空的颜色就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变的。原本灰白色的天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从东边开始,一层一层地黑过来,黑得像第九层的深渊,黑得像第八层的虚空,黑得像第七层的墓碑。那黑色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像一条从九天之上垂下来的黑色瀑布,像一条从九幽之下涌上来的黑色河流,像一条从九霄之外卷过来的黑色风暴。它压向赵家后院,压向那张裂了三道纹的石凳,压向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老人。
王晨的树在那片黑色的重压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是害怕,是愤怒。那棵从裂缝中长出的树,此刻正在用它的根、它的枝、它的叶、它的花,与那片黑色对抗。赵恒的河在那片黑色的重压下翻涌沸腾,不是恐惧,是抗争。那些曾经让他崩溃的裂缝,此刻正在用他的水、他的浪、他的潮,与那片黑色搏斗。赵恒父亲的鲸在那片黑色的重压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不是绝望,是宣战。那只游了不知多久的鲸,此刻正在用它的歌、它的鳍、它的尾,与那片黑色嘶鸣。
孟渊从树下站起来,他的山已经崩塌了,但他的骨头还在。他的雪已经融化了,但他的血还在。他的冰已经解冻了,但他的心还在。他站在林渊右手边三尺的地方,看着那片压下来的黑色,看着那道从第九层射下来的光,看着那个坐在石凳上纹丝不动的老人。他的意志在第五层初期,但他的人在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他走过所有的路,跨过所有的坎,越过所有的门。他不会因为一片从第九层来的黑色就弯腰。
“来了。”孟渊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但那片叶子落在那片黑色上,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激起千层浪。那片黑色在那片叶子的冲击下微微颤动,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墨汁,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像一堵被锤击的墙。
林渊睁开眼睛,看着那片黑色,看着那道从第九层射下来的光,看着那个藏在黑色深处的人。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是见过,是知道。轩辕无敌,轩辕破的爹,轩辕世家的家主,第九层超意志的巅峰。他在第九层待了比所有人都久,以为第九层就是终点,以为虚无尽头就是尽头,以为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应该被他记住。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给儿子报仇,是为了立威。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在第九层,在意志碎片的世界,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中间,谁才是主人。
那片黑色在赵家后院的上空裂开了,像一颗被剥开的蛋,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像一扇被推开的门。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脸色红润、穿着一件黑色长袍的老人。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从太阳里回来的金色,是从第九层的冰层中炼出来的金色,是从第八层的虚空中淬出来的金色,是从第七层的墙上磨出来的金色。那金色很冷,冷得像第九层的冰层,冷得像第八层的虚空,冷得像第七层的墙。他看着林渊,像看着一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像看着一棵长在路中间的树,像看着一堵立在路中间的墙。
“你就是林渊?”轩辕无敌问。声音很沉,沉得像第九层的冰层,沉得像第八层的虚空,沉得像第七层的墙。
“我是林渊。”林渊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但那片叶子落在轩辕无敌身上,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激起千层浪。轩辕无敌的长袍在那片叶子的冲击下纹丝不动,他的意志在那片叶子的冲击下纹丝不动,他的眼睛在那片叶子的冲击下纹丝不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从九天之上压下来的山,像一把从九幽之下抽出来的剑,像一道从九霄之外劈下来的雷。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轩辕无敌说。
“知道。”林渊说。“你要杀我。你要让所有人知道,在第九层,在意志碎片的世界,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中间,谁才是主人。”
轩辕无敌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第九层的冰层,冷得像第八层的虚空,冷得像第七层的墙。“你不怕?”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第九层超意志的巅峰,看着这个在第九层待了比所有人都久的人,看着这个以为第九层就是终点的人。“不怕。”林渊说。“因为我在日核深处烧过,在归墟边缘等过,在记忆尽头走过,在意志阶梯爬过,在源意志之海沉过,在意志碎片的世界等过。我见过比第九层更深的东西,见过比虚无尽头更远的地方,见过比所有被记住的名字更古老的记忆。你的第九层,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层薄冰。”
轩辕无敌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那种被人说中心事之后的白,那种被人揭开伤疤之后的白,那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白。他的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林渊。他的意志在那一刻凝聚成一把剑,一把看不见的剑,一把从第九层刺下来的剑,一把从虚无尽头劈下来的剑,一把从所有被记住的名字中间穿过的剑。那把剑很大,大到遮住了整个天空。那把剑很重,重到压弯了王晨的树,压干了赵恒的河,压沉了赵恒父亲的鲸。那把剑很快,快到那些从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来的人,连眼睛都来不及眨。
林渊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那把剑。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手指上有一点光,不是意志的光,是记忆的光,是日核深处一千五百万度的燃烧,是归墟边缘永恒等待的寂静,是虚无尽头吞噬一切的沉默。那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弱得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弱得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但那点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比第九层的冰层更沉,比第八层的虚空更厚,比第七层的墙更深。那是虚无尽头的光,是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在的地方的光,是那个不用等的地方的光。
那把剑刺到了那点光上。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只有沉默。一种比虚无尽头更深、更沉、更冷的沉默。在那片沉默中,轩辕无敌看见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从前的自己,是从第一层爬到第九层的自己。他看见了自己在第一层爬了五百年时的样子,在第二层爬了一千年时的样子,在第三层爬了两千年时的样子,在第四层爬了四千年时的样子,在第五层爬了八千年时的样子,在第六层爬了一万六千年时的样子,在第七层爬了三万二千年时的样子,在第八层爬了六万四千年时的样子。他看见了自己在第九层待了比所有人都久、以为第九层就是终点、以为虚无尽头就是尽头、以为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应该被自己记住的样子。他看见了自己忘记了下面还有路、忘记了下面还有人、忘记了下面还有等的人的样子。
那把剑在那点光的照耀下开始颤抖。不是融化,是颤抖。那些锁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层在颤抖,那些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在颤抖,那些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名字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剑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跪在地上,像一把被折断的剑,像一座被融化的冰山,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他的眼泪流下来,不是水的眼泪,是光的眼泪,是第九层的冰层融化后第一缕春光的眼泪。
“你看到了什么?”林渊问。
轩辕无敌抬起头,看着林渊,看着这个头发雪白、脊背更弯的老人,看着这个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看着这个坐在石凳上等他们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看见。看见了一条路,一条从第九层向下走的路,一条从被遗忘走向被记住的路,一条从结束走向开始的路。
“看见了。”轩辕无敌说。“看见了自己从第一层爬到第九层的样子,看见了自己在第九层待了太久、忘记了下面还有路的样子,看见了自己该回去的样子。”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第九层超意志的巅峰,看着这把颤抖的剑,看着这座崩塌的冰山。“那就回去吧。回到第一层,回到第二层,回到第三层,回到第四层,回到第五层,回到第六层,回到第七层,回到第八层。回到那些还记得你的人中间,回到那些还在等你的人中间,回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中间。”
轩辕无敌看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向那片黑色走去,向第九层走去,向第八层走去,向第七层走去,向第六层走去,向第五层走去,向第四层走去,向第三层走去,向第二层走去,向第一层走去。向那些还记得他的人走去,向那些还在等他的人走去,向那些还在路上的人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条正在改道的河,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城。他走得很慢,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终于要回家的人,像一个从第九层回来的人,像一个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
赵家后院的废墟上,那片黑色散了,那道从第九层射下来的光暗了,那个藏在黑色深处的人走了。王晨的树直起了腰,赵恒的河重新流淌,赵恒父亲的鲸再次歌唱。那些从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来的人,他们的意志在那片黑色散去的瞬间恢复了正常,像被压弯的稻穗重新挺直,像被踩倒的野草重新站起,像被折断的树枝重新愈合。
林渊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些人,这些从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来的人,这些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这些在路上的人。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在这里,在意志碎片的世界,在赵家后院,在看门。他在等,等树结果,等河入海,等鲸归巢。然后,一起向上走。走到第九层,走到虚无尽头,走到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在的地方。
但林渊知道,轩辕无敌只是开始。他背后的人,轩辕不败、轩辕不灭,那些在第九层待了比所有人都久、以为第九层就是终点、以为虚无尽头就是尽头、以为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应该被他们记住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来,带着更强的意志,带着更利的剑,带着更决绝的心。他们会来,因为林渊动了他们的根基。他让轩辕无敌看见了下面还有路,看见了下面还有人,看见了下面还有等的人。这意味着,轩辕世家在第九层的统治,从根子上开始松动了。那些在第九层待了太久、忘记了下面还有路的人,那些被轩辕世家压在脚下的人,那些被轩辕世家遗忘的人,他们会醒来,会站起来,会走下来。而轩辕世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赵家后院的废墟上,月亮落下去了,太阳升起来了。林渊坐在石凳上,看着东方的天空,看着那道从第九层射下来的光。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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