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晨雾
第二十七章 晨雾
明月高悬,又朝西落。
过了今夜,晴娘就是皇帝的晴答应了。
宴会上她都没舍得看四皇子一眼,生怕皇帝迁怒于他。
二人身份地位悬殊,日后四皇子总会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或许那个时候就会将晴娘彻底忘记。
绝情最是帝王家,少时的情分不堪一击。
可人微言轻的小宫女心底里总是还怀揣着那点献祭般的幻想,企图为心上人的康庄大道上贡献一点点微光。
披上皇帝的外袍,殿外的凤鸾春恩车已经候着了。
外头的月色正浓,行至一处转角,晴娘被人捂住了嘴巴。
此人力道极大,没有留给晴娘半分挣扎的机会,仿佛是笃定了一般开口道:
“不想报复吗?就那么心甘情愿看着情郎另娶他人,皇帝年纪那么大,伺候他你不觉得恶心吗?”
脖颈处传来匕首的冰凉刺骨的感觉,晴娘不敢动了。
背后那人声音如山泉般澄澈,说出的话却让人浑身战栗。
“我可以帮你。”
“让你的心上人如愿以偿。”
翌日早晨,宁嘉带了一车名贵的药材去了五皇子在京中的住处。
紫禁城遍地都是达官显贵,宽敞的车道看起来十分气派。
五皇子的宅邸依山靠水,极为讲究。
李颂畏寒,所以院内修建了一处天然温泉,进了院子,雾气蒸腾,只觉恍如仙境。
泉水冬暖夏凉,大有妙用。
到六七月,泉眼处会架起一座水车,水流顺着竹筒被引至回廊的屋檐上,夏日时节水流沿着屋檐而下,形成一道水帘,水汽蒸腾间带走了不少热量,用来消暑再好不过。
宁嘉觉得这里的景观会很合皇帝的心意。
知道宁嘉来了,李颂从温泉池中起身,简单擦拭后来到了正厅。
李颂身形消瘦,面颊还带着几分温泉跑久了的红晕,走过回廊,又至庭阁,宁嘉的目光一路跟随李颂。
“晨起腠理未舒,正是需要养精蓄魂的时候,泡了热汤,反倒会让人头昏乏力,太医难道没叮嘱过皇兄吗?”
“枝枝来得真早,怎么新婚燕尔不多和夫婿在一处,来我这里,也不怕过了病气。”
李颂不回答宁嘉的话,脸上带着笑意,话语间颇有些探究的意味。
“皇兄说笑了,我这不是想念皇兄了,昨日月氏王子前来,设宴款待之时,皇兄早早离席,所以担心特地来探望。”
“我带了不少的药材,都是补气血的,皇兄可以让府上的大夫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李颂笑了笑,“枝枝有心了。”
此时宫人端上了两盅茶,李颂面带浅笑,“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抹茶冲泡,再配上桂圆以及红枣,一早就来看我,想必枝枝也累了,吃点垫垫肚子。”
“对了,今早听闻宫里新封了一位晴答应,据说很合父皇的心意。”
祝琰今日一早就从宫里就递了消息,曾经的占星阁小官如今已经成为国师身边的大弟子了。
李颂动作顿了顿,“父皇如今正值壮年,何况这位晴答应可是宋贵妃亲自为皇上挑选的。”
“父皇的后宫里永远不缺娇美的鲜花。”
宁嘉顿了顿,“皇兄可有见那乌图坦王子?他长得果真与咱们不一样吗?”
回想昨日,像是碰上了脏东西一样,李颂皱了皱眉道:“枝枝可千万要离那乌图坦王子远些,此人心术不正,且力大无穷,蛮夷之人,最是粗鄙。”
听李颂这样说,宁嘉没有讲话,自己这位五皇兄从不过问朝政,专心书法,只是联想到前世乌图坦所犯下的大案,宁嘉不得不多想。
“我知道了,皇兄,以后见到那位王子我就绕着道走。”
李颂笑了笑。
看着宁嘉的脸,李颂有些恍惚,“枝枝如今大了,赵时雍他对你可还好?”
宁嘉有些动容,或许是想起了从前在济州的日子。
“赵时雍他对我很好,很好。”
李颂点了点头,眼睫垂下的那一刻,他内心藏着太多的心绪,等再看向宁嘉的时候,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还记得以前在济州的时候,你不知从哪看了许多鬼故事,晚上非要吵着跟我一块睡。”
他记得宁嘉那时候才六岁,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
现在的宁嘉却已经嫁为人妇了。
“小时候我嫌弃自己的名字,李颂,颂这个字总觉得是为着旁人喝彩的意思。”
“你却告诉我,颂是个很好的字。”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愿一千年一万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你,永远享受椒花芬芳的颂赞之声。
李颂确实是个奇才,他的一些手段与谋略足以被世人永记。
上一世的陆则川仅凭自己是无法倾覆一个王朝的,这其中有不少都是李颂在其后推波助澜。
还记得锦州洪灾那年,是李颂煽动流民闹事,趁机刺伤太子,随后又借机在锦州山谷屯兵,帮了陆则川一个大忙。
只可惜天妒英才,皇帝病逝的那天,李颂也跟着驾鹤西去了。
这些都是后来宁嘉从陆则川口里知道的。
想起往事,宁嘉只觉如同这薄雾一样,长大后她愈发看不透这位兄长。
甜腻的八宝茶入口,宁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梁成林是宁安人,没记错的话,嘉贵人也是宁安人。
这一世的自己没有嫁给陆则川,那么李颂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皇兄可知我在普陀山遇刺一事?”
李颂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在济州的时候听说了,但具体的事情还不甚清楚,只知枝枝安然无恙。”
宁嘉看着李颂如玉的面庞,冷声道:“皇兄不知,我们在普陀山上是遭了刺客追杀,后又在周郅遭县官暗算。”
“我抓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翰林的梁成林,如今已经死了,现在这桩案子还悬着呢。”
李颂忽地咳嗽了几声,“咳咳,怎么会这样?”
“那梁成林是宁安人士,从乡试到殿试,一路考到了京城,是天启十六年的榜眼,这样的人物在官场里却只甘心做一个小小的校对文书的官。”
“翰林出身,自是文采斐然,可若一直待在这个位子上,那就令人唏嘘了。”
李颂喝了口茶,缓了缓气,“在这京城里,做什么事都得有个靠山,可见此人不善长袖弄舞,但能参与到刺杀之中,城府只怕颇深。”
“所以皇兄也觉得此人背后一定有靠山,且是不一般的靠山,是吗?”
“是,不过此人已死,追查起来怕是麻烦了,按朝中之人的惯性,只怕就会这样结案了。”
那年李颂坠入冰湖,久久无人救援,事后皇帝虽斩杀了随行的仆从,但并未深揪此事。
“有时候不是能不能查,而是值不值得一查。”
“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
宁嘉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起身道:“皇兄,我该回去了,今日赵时雍下值早,我约好和他在家赏花。”
李颂点了点头。
泉水温吞地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一下又一下。
走至玄关的时候,李颂忽地开口道:“如今太子和四皇子分庭抗礼,留着陆家只会后患无穷。”
“梁成林的事就是一件不值得去查的事。”
“枝枝,我不会害你的,不论任何时候。”
宁嘉回眸,温声道:“我知道,皇兄。”
李颂目送少女走出这片溢着白雾的宅邸,直至彻底消失。
最近的天气十分无常,刚升起来的气温在一场大雨后又降了回去。
宁嘉坐在马车上,行至半道,忽地朝外吩咐道:“派人去梁成林的老家查,看看可有人——”
“算了,梁成林家肯定还在被盯着。”
“梅清,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殿下,今日是三月初五呀。”
“掉头,我们去东宫。”
上一世的李颂选择帮陆则川登基,这一世的李颂却要杀了陆则川。
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嫁给陆家吗?
宁嘉不信。
可眼下乌图坦已经进京,处理他的事更为紧迫。
宁嘉此时只有两件事情想不明白,一是晴答应是如何出的宫?
二是这件事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不论如何,宁嘉这次必要查清此事并改写结局。
宁嘉要亲自去东宫找太子,她要说服太子将驿站的看守交给赵时雍。
那日进宫见母后,宁嘉和太子本应是该一起去的,但太子刻意避开了宁嘉。
或许从前的宁嘉还会难过一下,觉得是自己没有处理好和太子的关系,可现在的宁嘉不会了。
对于太子,宁嘉只会以利益为先。
乘着马车,折返入宫,宫墙里的花都开了,争奇斗艳地伸展枝叶。
到了东宫,宁嘉一进去就碰见了一位不速之客——太子太傅季贞。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98824105/3640082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