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鸿门宴
第三十一章 鸿门宴
赵宛萤背对着宁嘉,目光依旧停留在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上,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听过她的心里话,自己也很意外,居然和一个小厮说了这样多的话。
还记得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早晨,宫里来人说自己的姐姐溺水死掉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常年浑浊的眼里闪着光,那是沉甸甸的银锭折射出的光。
赵宛萤自己也说不清,她千方百计想进宫到底是想为姐姐报仇,还是也如父亲一般想要荣华富贵。
孤注一掷后面临的是无尽的怀疑自我。
眼前这个小厮劝了自己几句,赵宛萤便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苦楚,她还是欠些火候。
回过神,赵宛萤又快步起身,将一对耳环塞到宁嘉手中,“只要能让我进宫,我什么都可以听公主的,你替我多美言几句,事成之后我也不会亏待你。”
就像当初将银子塞进那个太监手里一样,赵宛萤得知了姐姐真正的死因。
就像卖猪肉一样,赵宛萤将自己身上有用的东西一件又一件明码标价地往外掏。
手里的耳环似乎是银子做的,时间长了有点发黑,看得出是老物件。
宁嘉是需要有个人在宫里替自己打探消息,但这个人选不一定非赵宛萤不可。
“银钱都是身外之物,买不来恩宠的。”
宁嘉将耳环推了回去。
赵宛萤已经赌上自己的一切走到今日,宁嘉没必要再三劝诫,但她可以给赵宛萤一个机会。
“当今圣上最喜歌舞,好细腰,姑娘今夜一舞若是能入眼,才有谈以后的本钱,若是入不了眼,公主亦会赏赐姑娘白银百两,但日后不可再踏入京城一步。”
赵宛萤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下来。
“可若是月氏人看上我了怎么办?”
赵宛萤又迟疑了。
宁嘉平静道:“舞者本就是供人观赏的,你若是想成为宠妃,就不应该害怕这个,你应该以此为荣。”
咬了咬唇,赵宛萤道:“我知道了。”
完成一场口头的交易后,宁嘉走出了房间。
乌图坦此刻已经抵达驿站,宴席也即将开始。
在下楼的时候,太监宫女捧着精致的食盘挨个等候试毒。
南瓜盅还冒着热气,宁嘉似乎还闻到了山参、鹿茸、枸杞这一类食材的香味。
赵时雍此刻正在楼下,处理完闹事后,他察觉到驿站的布防有些古怪。
值班的守卫被分成了好几拨,且驿站后门竟无人看守,仔细询问后,小兵竟告诉他这是太子的意思。
赵时雍不放心,还是派了自己的人守在了后门附近,月氏下榻的驿站,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
“要不一会我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宁嘉从楼梯上走下来,就听到了赵时雍这句话。
“可是有什么不对?”
宁嘉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有什么问题一会再说,我不会走的。”
赵时雍自知劝不了宁嘉,便决定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驿站正厅此刻已经布置完毕,只待贵客落座。
宁嘉还是第一次见到乌图坦的真容,毕竟上一世的乌图坦在回到月氏的第三日便因舟车劳顿,死在了路上。
为了明日的两国谈判,今日的宴席比起前日的宫中设宴也是毫不逊色。
乌图坦笨拙地用筷子挑开了鲥鱼背上的猪网油,鲥鱼的头部和尾部都温顺地贴在盘子上。
一旁的小太监熟练地将鲥鱼的鱼肉剔下,又将鱼腹中的雪芽菜盛到另一个盘子中。
猪网油纹理清晰,如同一张大网一样,牢牢地锁住了鱼肉的鲜美。
尝了一块,乌图坦很是满意,“我曾听闻中原礼记中有句话。”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汉字晦涩难懂,乌图坦的发音很慢,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饮食吃喝与男女情爱,是人存在的最大欲求。
好吃好喝地伺候,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
宁嘉坐在赵时雍身边,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使团。
他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
厅堂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圆形的大鼓,四面用木桩上架着花鼓。
伴随着清脆的琵琶乐,赵宛萤头戴面纱出现在众人面前。
脚链的铃铛声音清脆,步履缓慢而有力,动作大开大合间,鼓声紧密而又轻快。
水袖甩出,柔软的腰肢婉约而又秀美。
乌图坦目不转睛,心里却暗自将鼓上翩翩起舞的女子与前日宫宴上的晴娘做比。
赵宛萤虽舞的好,但到底身材不如晴娘丰腴,所以整场舞蹈下来,乌图坦兴致不高。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乌图坦面色胀红,踉跄站起身,拿着刀,作势要走到厅堂中央。
“中原的女人都甚是无趣,不如我草原儿女有力。”
眼睛巡视一圈,乌图坦晃晃悠悠走到赵时雍面前,“你就是那个杀我不少族人的士兵吗?”
赵时雍没有理会,甚至连眼神都不愿多分给这个异族人。
乌图坦也不恼,只是眼睛在看到宁嘉的时候亮了几分,他本不好男风,但瞧这仆从甚是娇美,心底倒也多了几分旖旎的心思。
但下一秒又瞧见赵时雍凶神恶煞的神色,也不敢轻易讨要,眼睛提溜一圈,想了个法子道:
”若是你将这仆从让给我,明日我可以在大周皇帝面前替你求个恩典。”
听到乌图坦的话,宁嘉只觉好笑,直接起身便道:“王子说笑了,赵大人乃是当朝驸马,是皇室中人,缘何要王子你来替他求恩典?”
”这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乌图坦扭头看向使团其他人,得到确认后只得作罢,可依旧贼心不死。
“你只不过是一介仆从,整日伺候旁人有什么好的,你们中原的圣人都说了,男女之好本就是天性,压抑它岂不是逆天而行?”
“我乌图坦今日入乡随俗,怎么你们大周不愿?”
瞧着乌图坦放肆的眼神,宁嘉开口就道:“王子不知,那礼记后面跟着的还有一句话,‘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
生老病死与贫困苦厄,是人存在的最大恶苦。
此时宁嘉看乌图坦,就如同看案上的鱼肉一般,手无缚鸡之力,就只能任由屠夫摆弄,落入他人的陷阱。
“如果只有食欲和男女之欲,那人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王子此番来大周乃是战败求和,两国邦交只求可化干戈为玉帛,区区饮食男女之道,未免有些舍大求小了。”
“大周是礼仪之邦,若要入乡随俗,便要懂克己复礼之道,王子心系自己的国民,想必自然不会是那种人。”
乌图坦被宁嘉一番话搞得云里雾里,他不喜欢满腹经纶的人,没什么情趣,看着就倒胃口。
说不过宁嘉,乌图坦只好讪讪一笑,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酒去了。
酒过三巡,乌图坦烦躁不已,身边连一个陪侍的都没有,大周太子也太不懂礼数了。
酒精会放大人的欲望,乌图坦晕晕乎乎地看着面前跳舞的女人,大手一挥道:“你脱了衣服让我看。”
赵宛萤被吓得连连后退。
宁嘉扯了扯赵时雍的衣袖,示意他快些阻止乌图坦。
赵时雍示了个眼色,太监作势就要上前拦住乌图坦。
可月氏的几个使者不乐意了。
“怎么姑娘都不让摸了,大周就是这般对待月氏的使者吗?”
“就是就是,这跳舞的我们也不喜欢!”
因着方才被拒绝,说什么这次也要得手。
乌图坦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太监,不管不顾,用刀尖挑开了赵宛萤的衣扣。
外袍被撕开,赵宛萤抬手就给了乌图坦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厅堂内清晰可见。
乌图坦没想到一个跳舞的舞妓居然也敢忤逆他,顿时起了兴致。
“小婊子,不识抬举,看我不弄死你!”
带着酒臭味的口气让人作呕,乌图坦瞪着眼睛就要去拉扯赵宛萤。
赵时雍起身,驿站外的士兵立刻上前将乌图坦拉开。
“王子别忘了,这是在大周。”
赵时雍拿剑挡在赵宛萤身前,态度很明确。
使团中倒是有一人还算冷静,朝着乌图坦嘀咕了几句。
赵时雍带领的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你等着,明日我要你的人头作赔。”
乌图坦恶狠狠地朝赵时雍道。
赵时雍目光凌厉,外族的敌人竟也敢这样和他讲话,无非是仗着皇帝不愿打仗的态度。
惊魂未定的赵宛萤被宫女搀扶着离开了驿站,剩下的人也都没了吃饭的心思,骂骂咧咧地回了房间。
宁嘉看乌图坦,就像看死人一样,他不会活过今夜了。
夜幕落下,今夜的乌云很厚,一点也星光也露不出来。
宁嘉和赵时雍一直没睡,守卫排班的纰漏绝非偶然,任何风吹草动都需要警惕。
等到天彻底暗下来,夜间驿站来了一辆马车,说是太子送来伺候乌图坦的。
仔细一瞧,马车前的人正是陆则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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