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策马
第三十八章 策马
柳绛堂见赵时雍要动真格的,一下子就急了。
“我可是首辅夫人,一品诰命,你敢!”
赵时雍在卷宗证词上签字画押后便匆匆赶来,一来就看见了柳绛堂欺负宁嘉。
“柳夫人对公主出言不逊难道就合乎礼法了吗?”
“在普陀山遇刺包括现在驿站的事,桩桩件件都是月氏在背后搞的鬼,与公主何干!”
此时陆则川也跟着出来了,瞧见官兵推搡自己的母亲,赶忙过来制止,“都住手!”
“娘你怎么把苏幻儿也带过来了?”
“世子,娘着急要来见你,我也是,你好久不归家,孩子一直踢我肚子。”
苏幻儿即将为人母,见自家夫君出来,满脸的欣喜,有了这个孩子,自己离世子妃之位也不远了。
柳绛堂见陆则川出来,连忙问道:“陛下没有责怪你吧?”
陆则川沉着脸道:“回去再说吧。”
苏幻儿也跟着道:“是啊,娘咱们先回去吧,不然官兵真把娘赶出去也不好看。”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都听人讲了,都是太子让你去送人,才招此大祸。”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太子闯了这么大的祸,连我都知道了。”
柳绛堂见不惯苏幻儿缠着陆则川的样子,“你居然敢嫌我丢人!”
“你个丧门星,世子娶了你后就出过好事,仗着肚子里有一个就了不起了吗?敢指点我?”
皇帝的轿辇还没走远,见世子也没劝动柳绛堂,官兵当场就上了手,要将她拖出去。
宁嘉看着这三人之间的推搡,心中烦躁不已。
看了赵时雍一眼,宁嘉抬脚就走了。
被左右两个小兵架着,柳绛堂还不肯停嘴,“公主你走什么?事情还没算完!你得跟我们家赔礼道歉!”
宁嘉转过身,抬头冷冷道:“赔礼道歉?柳夫人有跟我扯嘴皮子的功夫,不如替世子想想,连降三级官职,该如何是好。”
“什么?”
柳绛堂一听,竟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弄下烂摊子,留下背后一群人的惊呼声,宁嘉直接走了。
没有很开心,也没有很沮丧。
宁嘉就是想离开那里。
赵时雍见宁嘉走了,也赶忙跟上。
不料宁嘉没上轿子,反而牵起一匹红鬃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马蹄扬起,宁嘉骑马离开了。
赵时雍也跟着骑上自己的黑马跟在宁嘉身后。
宁嘉骑马的速度有些快,感受着风流淌过身体,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暂时忘却那些摆脱不掉的阴霾。
跑过马场的时候,宁嘉眼前出现了一些碎片。
十四年前,宁嘉还是一个幼童,一个人趴在屏风后偷偷仰望自己的母后。
“虞枝一来,陛下眼里都没珩儿了。”
“连着生两胎,本宫的身材都没以前好了。”
“真不想生,喝药后还以为是个男孩,半天都堕不下来。”
不久后,宋贵妃怀了胎。
皇后的心情就更差了,她时常让宁嘉去找父皇,借口通常是要让父皇检查太子的课业。
一次皇帝歇息在贵妃的寝宫里,宁嘉端着一碟皇后亲手做的糕点去请皇帝。
可想而知,那次宁嘉不仅没有将皇帝带去凤栖宫,反而还被痛骂了一顿。
因为贵妃说一见宁嘉就头晕。
那天回去后,皇后没有给宁嘉准备晚膳,冬日的雪下得很厚,宁嘉饿得实在受不住,便跑去雪地里啃了一口带着泥土的雪。
到了夜里便肚子疼。
那天皇帝还是没来看太子的课业。
马上有些颠簸,从昨夜到现在,宁嘉还没用过膳,现在忽然觉得反胃,肚子也连带着有些痛。
耳边传来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宁嘉不愿停下。
春风吹过,当年那个只会躲在被子里哭的孩童蜕变成了妙龄少女。
红鬃马跳过草垛,眼前浮现的场景变成了出嫁前一夜。
陆则川约宁嘉在宫里那棵桃花树下见面。
男子神情有些扭捏,看不出即将成为人夫的喜悦。
“可是母后对你说了什么?”
十六岁的宁嘉还梳着发髻,一脸担忧地看着那个即将和自己成婚的男子。
“我母后她就是太担心哥哥,你放心,你不愿做的事,我不会勉强你的。”
心跳越来越快,宁嘉在大理寺换了衣服,裙摆的薄纱在空气飘舞,眼角的泪也无声地被风带走了。
地上的尘土随着马蹄的落下四溅,许久不骑马,宁嘉的大腿内侧被磨得有些痛。
这次的场景依旧是皇宫,但是人和物都变了,陆则川带领着军队破开了城门。
皇后衰老了不少,头上的青丝变成了白发。
太子拿着传位诏书跪在宁嘉身边,“枝枝啊,你救救我,让陆则川收手吧,我给他摄政王的位子,你让他收手!”
“自己的枕边人居然是反贼。”
“拿她出去与陆则川做交换还来得及吗?”
“她简直是皇室的耻辱!”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跑去镇国公府!蠢到极致了,赶着让人家羞辱。”
五岁的宁嘉总是在懊恼今天又没有请父皇来母后宫中,十六岁的宁嘉自责自己又给夫家带去了麻烦,二十五岁的宁嘉清醒而又麻木,凭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自己。
眼前有些发黑,李颂的声音依旧如山泉般温润,“有些事不是不能查,而是值不值一查。“
重生一世,宁嘉尽力了,可结果还是没有达到预期。
不知道骑马跑了多远,宁嘉只觉得脑子里的那些人脸渐渐变得扭曲,嘈杂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马蹄踏过枯草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忽地腰间伸过来一只有力的臂膀,宁嘉回头看,是赵时雍。
他还穿着昨天出门时的那身飞鱼服,骑着马的样子更好看了。
“殿下!快停下吧。”
灰蓝色的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墨的丝绸,沉沉地压在地上。
赵时雍将宁嘉整个人掐腰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马上。
宁嘉跨坐在马上,整个人倒在赵时雍的胸膛上,半晌没讲话。
赵时雍心中一惊,想伸手摸摸宁嘉的脸,结果摸完手上全是泪水。
被赵时雍发现自己在哭,宁嘉恼羞成怒,胡乱将泪水蹭到赵时雍的衣服上。
“你来做什么?”
说完,宁嘉推开赵时雍,想从马上下去。
“别走——”
赵时雍手上劲大,但又不敢真使了劲,女子柔软的腰肢似乎比刀剑还要令人难以把控。
宁嘉仰着头,红着眼看着赵时雍,“我不用你管。”
赵时雍深吸一口气,“殿下,我——“
赵时雍想告诉宁嘉,他发现自己不是大周人,甚至可能与月氏有关系,三番两次的遭遇追杀都是因为自己。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可是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看着宁嘉通红的眼睛,赵时雍欲言难止。
尽力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宁嘉打算坦诚一些。
“你不是问我费尽心机跑去驿站想要什么吗?”
“我告诉你。”
“我就是想要父皇严惩太子,身为储君,却随便什么人都能往他宫里塞眼线,连贴身的玉佩也能丢了。”
“可是你也看到了,父皇压根没有处置他的那个意思,连带着对四皇子也是一样。”
“我想要揪出那个一直在背后搞鬼的人。”
说到这儿,宁嘉顿了顿,“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驿站的事根本就是——”
“我知道,是乌涯的手笔,是他想要联合大周的那个细作加害于我们。”
赵时雍打断了宁嘉的话。
各怀心事,沉重的情绪几乎萦绕在心头,如同溺水之人一般,互相不得呼救。
宁嘉想要下马,可偏偏赵时雍不让。
“我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赵大人可以放开吗,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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