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坍塌
祁蔺骁这句话让施禾的脚步一下子停住，就连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
因为她听见了。
祁蔺骁说的是……路年。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要去找路年？
路年已经……死了啊。
这件事，祁蔺骁比谁都要清楚的 。
所以，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是要去找他？
施禾觉得很奇怪。
但她并没有管他，只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其实，她要去哪儿她自己也不知道 。
脚下的步伐依然不断，就好像是一个只会前进的躯壳一样。
“施禾。”祁蔺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但施禾这次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祁蔺骁看着她的背影，又继续说道，“祁盛说的是真的。路年的确还活着，而且何晏书就是他。”
“我还可以告诉你，当年将他送出国外的人就是我。”
他这句话落下，施禾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远。
所以此时祁蔺骁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那正在颤抖的肩膀，和不断起伏的胸口。
他抿了一下唇角，“这件事……我本来是 不想让你知道的，这对你来说，太过于残忍。”
他这句话落下，施禾倒是轻笑了一声。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整个肩膀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然后，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残忍？”
“嗯。”
“什么残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施禾却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在骗我，路年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对吗？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也接受了这件事，所以你不用说这些话来骗我，我要走了，以后……再也不见。”
“当年路年会认罪，是因为你父亲和继母收了祁盛的一大笔钱。”
祁蔺骁却根本不管她说了什么，只继续说道，“因为那笔钱，路年才不得不认罪，等我赶到琛市时，他们已经将流程都走完了。”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补救，就是将路年送出了国。”
“因为这件事，他一直记恨着你父亲，其实医院那边的监控我早就已经看过了，就是他去见过了你父亲。”
“我不知道他跟你父亲谈过了什么，但在他离开后不久，你父亲就上了天台，所以……”
“你不要再说了！”
施禾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尖锐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刃。
话说着，她也几步上前来， 一把抓住了祁蔺骁的衣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相信吗？我才……不会相信！”
“什么钱？什么我爸爸和阿姨收了钱？我怎么不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你还要继续这样编排和冤枉他们吗？！那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因为用力，施禾那抓着祁蔺骁的手背上都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指尖开始发白，与之相反的，却是她那充血的眼睛。
祁蔺骁真的不再说话了。
但那看着施禾的眼神就好像是一张张咧开了笑容的脸庞。
他们正在嘲笑着自己的……自欺欺人。
祁蔺骁为什么要骗她呢？
他还有什么理由……欺骗自己？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路年是……何晏书。
施禾依旧看着祁蔺骁，但眼前却突然开始出现了那两张脸。
虽然不够相似，但此时，他们的那双眼睛却开始慢慢重叠。
何晏书的，还有记忆里路年的那一双……眼睛。
施禾的手颤抖地越发厉害了。
这一瞬间，她也听见了自己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那是她心底里最后的……防线。
尽管后来她的生活有很多不如意，尽管她在成年后可以说是过得……一塌糊涂。
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幸福过。
因为童年的她真的过得很好。
她在他们的身上得到了足够的关爱。
因为这些关爱，她有了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和底气。
所以她拼了命的想要去寻求一个真相，她努力地想要为路年寻求一个说法。
她觉得自己这样，或许就能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这些年，她甚至一直都是以此为目标……来活着。
但是现在，一切都坍塌了。
如被打碎的玻璃罐。
碎片落了一地，上面的每一片，都沾满了她的血肉。
就连童年那些曾经欢笑和幸福的画面，此时也变得扭曲和狰狞了起来。
是施正豪和阿姨收了那笔钱，是他们逼着路年认罪，所以就算路年还活着，但这么多年依然不愿意来看他们一眼。
哪怕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
所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施正豪，逼着施正豪从楼上跳下去。
可后来的他又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他又是如何那样平静地跟自己交流，做出那样……若无其事的样子呢？
还有祁蔺骁。
他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施禾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自己才像是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
施正豪有私心，阿姨也不是她想的那样纯真无辜，还有路年……
所有人都是如此。
只有她被蒙在了鼓里。
所以她算是什么呢？
她这些年做的事情，又算是什么？
一个……跳梁小丑吗？
施禾有些想要笑，但她的表情实在僵硬，甚至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弧度。
只有那抓着祁蔺骁的手，此时慢慢松开了。
然后，她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她还给祁蔺骁道歉，“对不起，是我的情绪太激动了，抱歉。”
话说完后，她还朝祁蔺骁鞠了个躬，然后，慢慢绕过了他，继续往前走。
——这个世界，本就是现实而残忍的。
施禾以为自己已经认识和接受了这一点。
但此时她才发现，并不是。
她之前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如今在她面前显露出来的，才是所有的丑陋和不堪。
狰狞的、咆哮的。
施禾走到了门外，却突然发现眼前的阳光异常刺眼。
又如同一个深不可见的旋涡，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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