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生
雪还在簌簌地下。
原本就厚的积雪，此时一脚踩下去更是连半个身体都仿佛要陷下去。
施禾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的时间。
她手上的登山杖已经断裂，但她还是抓着没松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此时如果不抓点什么东西，施禾只觉得自己的心头更是要被什么东西淹没了一样，无法控制的恐慌。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地的白色和夜晚的漆黑交织在一起，让施禾眼睛一阵阵的刺痛。
可她的脚步依然不停。
施禾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她就再也无法往前。
求生的本能让她听从潜意识的反应，一步步跨步往前， 但雪崩过后，很多地方都不再是原来那样，再加上没有导游，施禾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带走了多长的时间。
就在她似乎摸索到了他们下午走过的那片树林时，脚下却突然一个踩空，人就这么扑在了雪地中。
施禾立即撑着想要起来，但这里的积雪实在是太厚了。
施禾刚一挣扎，整个人却是陷得越发深了一些，旁边的积雪也不断往她身上堆积，将她整个人淹没。
施禾找不到着力的点，只能停止挣扎。
但就算这样，她的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往下陷，就好像是踏入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地一样。
积雪砸在了她的脸上，堵住了她的口鼻，也耗尽了施禾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原本还想挣扎的手，就这么一点点落了下去。
这一刻，她所有求生的想法也都消失了。
施禾想，要不就这样吧。
反正就算她走出了这里也未必可以获救，现在时间这么晚了，而且小雪崩随时都会发生，谁会来救她？
施禾还没有忘记他们今天在这里附近发现的雪豹的脚印。
对于它来说，自己还能算是一顿饱餐呢。
所以在被冻死之前，施禾可能先会被野兽撕咬干净。
那样……一定会很疼吧？
施禾想着，手下意识地贴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应该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痛的事情了。
他们都说身体会有一些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一些痛到极致的事情，会在那一天后被遗忘，让人记不起当时的痛楚。
可这样的说法在施禾的身上并没有奏效。
她到现在还是记得清楚。
那种血肉被剥离的痛楚，她这辈子都遗忘不了。
所以到现在，她还是无法不去恨祁蔺骁。
——如果不是他，任孜不可能走那样的极端。
她不会动手，施禾就不会受到伤害。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失去孩子的痛后，还得经历那种孤立无援的痛。
那种痛，不是小腹中能够看见的那一道狰狞的伤疤，而是心理上的，如同钝刀子凌迟的痛。
但凡那个时候……他给她一个拥抱呢？
甚至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可能都好。
但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她要离开他。
只是就算这样，哪怕心里已经抱有这样的想法，她也用同样的态度去面对祁蔺骁了，但此时，她脑海中想起的那个人，依然是他。
他们都说，人将死时，脑海中会有各种走马灯经过。
那些记录，都是人生中最美好亦或者是重要的时刻。
施禾原本以为自己会想起自己的童年的。
毕竟在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中，那应该是她最快乐和幸福的时光。
但她没有。
她想起来的，全部都是和祁蔺骁有关的画面。
他对着她皱眉，跟她说嘲讽的话语，亦或者是后面，他看着她深沉的眼神，温柔的言语。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祁蔺骁的脸庞。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叫着她的名字。
他叫她，“苗苗。”
施禾没有回答。
其实她是想要叫他，不要再这么叫她了。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她也不想再听见他这样……亲昵的声音。
可施禾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就当她以为这一切都是错觉的时候，她却感觉到了他那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
他的手指其实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冰凉的一片。
但此时却又带着格外的温度。
大概是因为……施禾太冷了。
所以她才会觉得，他的手掌竟然这样温暖。
而下一刻，祁蔺骁已经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下。
他的动作焦灼，甚至顾不上这里是雪地，直到将自己脱得只剩一件衬衣，再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那滚烫的温度倒是让施禾恢复了一些神志。
她原本都已经变慢的心跳在这一刻好像重新接通了血液，心脏开始搏动，僵硬的眼皮也开始眨动。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施禾。”
他说道，声音想颤抖的，“你不要睡觉，你跟我说说话，嗯？”
周围的温度是零下几十度，祁蔺骁自然也是冷的，甚至连皮肤都已经开始变得乌紫，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在发现施禾没有反应后，他立即又将她放在了平地上，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
那张祁蔺骁曾经吻过无数次的嘴唇，此时却是一片的冰冷。
祁蔺骁的手顿时颤抖不已，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害怕。
“施禾，你说话！”祁蔺骁又叫了她一声。
但施禾还是没有回答。
那苍白的脸色，仿佛和眼前的这一片雪地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任何的血色，再加上那冰凉的温度，让她看上去就好像是……死了一样。
这个结论让祁蔺骁感到无比的心慌。
于是，他立即又俯身下去，开始一轮新的心肺复苏。
就当他贴着施禾的胸口，竭力想要从那里听见她的心跳时，其他救援的人已经到来。
当看见祁蔺骁这样子时，他们立即用衣服将他包裹住，顺便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放开我！”
祁蔺骁立即说道，一边想要推开他们，继续给施禾做抢救。
但旁边的人紧紧抓着他不放，嘴里不断叫着让他冷静。
说话间，他们已经将氧气瓶抵在了施禾的鼻子间，也是在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了轰隆的声音——第二次雪崩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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