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往前走
施禾昨晚闪过的可以为他去死的念头是真的。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毫无芥蒂地跟他在一起。
在生死面前，很多的往事和细节似乎都可以不再去想不再计较，但一过了那个点，那些镌刻在心里的疼痛，却又开始翻涌折磨。
祁蔺骁也没有再逼问她。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
直到发现施禾始终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后，他才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说道。
话说完，他也转过身。
施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了他一声，“祁蔺骁。”
听见声音，他的脚步倒是一下子停住了，但他并没有着急转过头，只站在那里没动。
施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
其实比起笑，她现在更想要在祁蔺骁的面前痛哭一场。
但唇角向上扬起的这瞬间，她却好像感觉到心口有什么东西……松开来。
或许是一把横插在那里的刀刃，或许是那只一直趴在那里吸食她血肉的虫子，更像是一根扯着她左右两端的绳子。
但不管是什么，这一刻，施禾突然想要放下了。
所以，她看着祁蔺骁的背影，问他，“你可以来抱抱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一种恳求，更像是一种疑问。
祁蔺骁那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不知道是不是施禾的错觉，此时他的指尖都仿佛在轻轻……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转过头看她。
“可以吗？”他问。
施禾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的这瞬间，祁蔺骁也没有再犹豫。
他几步冲上前来，将她一把搂入了怀中。
坚决的动作中，带了几分迫不及待。
但他又没有很用力。
此时的他就好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的人。
在沙漠中孤独行走了无数的时间，却突然遇上了一顿从未预想过的饕餮大餐。
他惊喜而狂欢，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他只能不断收紧和松开那箍着施禾的手臂，调整着自己的力道，小心翼翼的，唯恐惹恼了她。
施禾倒是一直没有说什么。
她就顺从地趴在他的胸口上，任由他抱着自己。
在她的耳边，是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搏动的声音，让施禾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在雪地中听见的……也是这样的频率。
当时他抱着她，如同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一遍遍地给她做心肺复苏。
医生说，她的肋骨都差点被他压断了。
但施禾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胸口被他挤压的痛感了。
只有心跳……仿佛还在对他保留着感应。
施禾那垂在身侧的手就这么慢慢抬了起来，一点点圈在他的腰上。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一夜里，其实她睡了很长的时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靠在他的胸口上，施禾突然又有了倦意，也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平缓的睡眠时间让她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祁蔺骁就趴在她的床边上睡着。
其实施禾住的是顶级病房，除了自己这张床外，还有另外一张可以给陪护人员休息的。
但祁蔺骁并没有去那里。
施禾也没有打扰他，只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的睡容。
——他们来A国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在那通电话之前，施禾虽然会跟他联系，但每次祁蔺骁发视频电话过来时，施禾都是拒绝的。
关于离开他的这个想法，施禾也从来不是心血来潮。
所以从离开那天起，施禾就刻意疏远了跟他之间的联系。
她觉得这样的话，祁蔺骁或许会好受一些。
当然，这似乎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此时她认真看着祁蔺骁的样子，这才发现他……瘦了很多。
下颌线越发凌厉分明，此时他的眉头也始终紧皱着，再加上那紧绷的唇角，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尖锐冷肃。
施禾看着他，却又好像看见了另一张脸庞。
——瓜子脸、黑色的长头发，澄澈而明丽的眼眸。
施禾盯着看了很久，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那是……她的样子。
又或者应该说，那是一年前的施禾。
那个施禾就站在祁蔺骁后方，问她，“你真的要原谅他吗？”
施禾没有说话。
另一个施禾又说道，“你不痛、不恨了吗？”
施禾摇摇头，又点点头。
“对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施禾告诉她，“不是不痛不恨了，只是……我想要往前走了而已。”
“我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不仅仅是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要快乐、幸福的生活。”
“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我也不知道他曾经给我的伤害，会不会重新再给我一次，但现在的我想要再相信他一次。”
“不仅仅是因为他，也是为了我自己。”
施禾的话说完，“对方”倒是安静下来了。
她就悬浮在半空中，“冷静”地看着她。
换作是之前的施禾，她或许又会开始犹豫纠结。
但现在的她并没有。
她只躺在那里，告诉对方，“你可以走了。”
“好。”
对方也很爽快，甚至还朝施禾笑了笑，“希望你真的可以幸福。”
施禾点点头。
于是，那身影就这么在施禾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施禾眨了眨眼睛。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祁蔺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你在跟谁说话？”他问。
“没有啊。”施禾回答。
但话音落下，祁蔺骁的眉头却是一下子皱紧了。
他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在跟施禾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将声音咽回，只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他这么一说，施禾还真的有点饿了。
“走吧，我带你出去吃东西。”他说道。
“我能出去？”
“可以。”祁蔺骁帮她拿了外套，“你睡着的时候我问过医生了，出去吃个饭不会有事。”
说话间，祁蔺骁已经帮她将衣服穿上，再牵住了她的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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