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卷帘、金蝉子
侍奉在侧的，乃是卷帘大将。
他身材魁梧，面容忠厚，身着金甲，手持降妖宝杖，本是威风凛凛。
然而，在此等场合，面对三界最顶尖的两位存在，他难免有些紧张，动作便不似平日那般沉稳。
他小心翼翼地为玉帝和观音斟酒，动作略显僵硬。
就在他准备将一盏新斟的、琉璃雕琢、晶莹剔透、内蕴七彩流光的琉璃盏奉至玉帝案前时。
不知是手滑，还是被那盏身过于炫目的光华晃了眼，又或是冥冥中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打破了偏殿的宁静！
那珍贵的琉璃盏，竟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坚硬的玉砖之上，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溅开，内蕴的七彩流光如同失去了束缚，逸散出来，旋即湮灭。
盏中仙酒洒了一地，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却更添了几分尴尬与死寂。
卷帘大将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握着降妖宝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卷帘内心骇然欲绝，魂飞魄散：“完了！怎会如此！”
“这琉璃盏陛下平日甚是喜爱！我……我……”
玉帝脸上的那丝随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怒意。
他并未立刻发作，但那双帝眸中射出的冷光，却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
“卷帘！”
玉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
“朕与菩萨饮宴，尔竟如此毛手毛脚，打碎御盏！”
“如此失仪，要你何用！”
观音菩萨垂眸，手持念珠，默诵佛号，并未出言。
此事乃天庭内务，她不便插手，且心中亦明，此或许亦是劫数一环。
卷帘大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与无尽的惶恐：“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臣一时失手，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
“哼！失手？朕看你是心生懈怠，目无尊上！”玉帝语气决绝。
“卷帘大将，褫夺仙箓，革去天职！”
“重责八百，打入下界流沙河！”
“念尔往日微功，留尔性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每日当受飞剑穿心之刑，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立刻有金甲神将上前，毫不留情地将瘫软如泥的卷帘大将拖了出去。
那八百锤击之刑，自是免不了皮开肉绽，仙骨受损。
随后，他被剥夺了仙体，神魂带着重伤与无尽的恐惧悔恨，被直接打入了那鹅毛不浮、弱水三千的流沙河底。
更可怕的是，玉帝旨意中的惩罚并非虚言。
自那日起，每日必有时辰，会有天庭刑司发出的无形飞剑，穿透流沙河重重阻隔，精准地找到卷帘的神魂之躯，贯穿其心！
虽不立毙，但那神魂被撕裂、心核被洞穿的极致痛苦，却要日复一日地承受，循环往复，无有尽时！
卷帘于流沙河底，受万剑钻心之苦，内心充满了绝望与不解，心道：“为何我只是打碎了一盏琉璃盏，便要受此酷刑？”
“陛下为何如此苛责于我！”
他哪里知道，打碎琉璃盏是表象，其根源在于他恰好身处这风云际会之时。
成了那推动“取经人”齐聚的又一枚棋子。
他的苦难，早已在更高的棋局上被标注。
偏殿内，玉帝余怒未消，对观音菩萨道：“让菩萨见笑了。”
观音合十：“阿弥陀佛，世事皆有其缘法。”
宴席的气氛终究是被破坏了，不久后，观音菩萨便告辞离去。
时光荏苒，天庭与下界的风云似乎暂告一段落。
然而，在西天灵山，那看似永恒不变的佛法宣讲之中，另一场关乎未来的“贬谪”，正在悄然上演。
大雷音寺内，佛祖如来端坐九品金莲，宣讲大法，妙音遍布三千世界。
其下首二弟子金蝉子，容貌俊朗，佛光纯净，正凝神听讲。
然而，细观其眼神，虽依旧恭敬，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纯粹专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勘破某种循环后的淡然，乃至一丝极隐晦的…倦怠。
金蝉子内心澄澈却又带着一丝超然外的疑惑：‘佛法无边，然宣讲往复，轮回不止。”
“众生度尽，真灵何归？此般宏大，是为超脱，亦或……另一重樊笼？”
他并未出声质疑，也未行差踏错，但是却是被莲台之上那全知全觉的佛祖，精准地捕捉到了。
如来宣讲的声音，未有丝毫停滞，但其蕴含的无上意志，却如同无形巨网，瞬间笼罩了金蝉子。
他目光垂落，看向自己这位最为钟爱的弟子之一，眼神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洞彻因果的漠然。
“金蝉子。”佛祖开口，声音恢宏如故。
“汝听吾说法，心持杂念，似有轻慢之意。”
“慧根虽具，然佛心未固，于大乘妙法，未解真谛。”
此言一出，满座菩萨、罗汉皆惊！
金蝉子更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却是不敢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金蝉子内心震动，暗道：“我佛！弟子何曾轻慢？只是心有惑耳！”
如来并未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道：“既染尘垢，需入红尘历练，洗心革面，重悟佛法真义。”
“今贬汝真灵，入那南赡部洲，经历十世轮回，尝遍人间八苦，待缘法至时，自有引渡。”
话音落下，不待金蝉子再有反应，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佛光自如来指尖射出，笼罩住金蝉子。
其顶上三花悄然敛去，胸中五气暂时沉寂，一道纯粹的真灵被剥离出来，化作一点金光，径自投向下界轮回之中，开始了其十世转生之路。
如来心念如如不动，早已安排一切：“佛法东传，需此子为引。”
“十世磨难，方证菩提，此乃定数。”
侍立一旁的观音菩萨，垂眸不语，心中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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