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被领导女儿的亲子装刺激到
陆鸣局带着那团看不见的空气走了。
唐萧宇：“行了，走吧，带你们去宿舍。”
齐衡愣了一下：“还有宿舍？”
“不然呢？”唐萧宇已经往外走了，程剪秋跟在后面，冲钱泽林和齐衡招了招手。唐萧宇拉开门，往里让了让。
“员工宿舍，就这儿了。”
钱泽林和齐衡站在门口往里看——八人间。四张上下铺，靠窗摆着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歪着。墙角立着两个铁皮柜，柜门开着，空的。
“条件简陋了点，”唐萧宇拍了拍最近那张床板，“但免费。陆哥之前的办公室改的，他搬去里面那间了。”
齐衡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床板，“木板还挺结实。”
“那肯定。”唐萧宇说，“我们仨自己装的。当时想着万一以后人多，总得有地方歇脚。”
程剪秋跟进来，“平时可以来这里休息。打扫好卫生就行，别的没要求。”
钱泽林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四张上下铺，“之前住过多少人？”
“最多的时候住过五个。”唐萧宇说，“后来就……没了。”
齐衡在一张下铺坐下，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程剪秋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趁着有空，跟你俩复盘一下梁祝。”
“首先，你俩节奏跟得上，确实值得表扬。要知道，一般正常新人下本很容易直接死掉——让一个正常人突然看见那些掉san的东西，能不能动都成问题。现实里确实存在看见一只蟑螂就吓得不敢动的人，明间里这种更多。所以你俩在那种环境下还能跑能跳，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得提醒一下。”
“你俩玩得有点虚。很多线索摆在面前，没注意到。观音兜在游戏厅里放了多久？你俩转了多少圈才找到？”
齐衡：“……”
钱泽林：“……”
“要学会自己找线索。”程剪秋说，“不是每次都有我们这种队伍在旁边带着。”
唐萧宇在旁边接话：“这次运气算不错，碰上我们队了。我们属于能帮就帮的。但有些队伍比较邪性。不是自己队伍的人，会往死里整。”
齐衡皱眉：“为什么？”
“两个原因。”唐萧宇竖起手指，“第一，副本人数减少，副本难度会相应降低。把你弄死了，他们活下来的概率就大了。”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有些就是纯粹变态。没有理由，就是喜欢看人死。”
程剪秋在旁边补充：“一般碰到这种队伍下副本的时候，能50%传出就50%传出——千万别贪。所以必须和自己的道具提前沟通好。别到时候你想传出，道具拦着不让。”
钱泽林伸手在阿龙脑门上弹了一下，阿龙捂着头，“……我知啦。”
程剪秋站起来，从随身那个布袋里掏出几份材料放在长条桌上。
“这些你俩自己填。该看的看一下。”
齐衡凑过去，第一份——《员工档案表》。他翻了翻，发现唐萧宇和程剪秋的已经填好了，就摊在桌上。
【唐萧宇】
终职：厨师
末职：武生
婚姻状态：单身
生年：1993
卒年：28岁
身高：186cm
体重：86kg
【程剪秋】
终职：警察
末职：剪纸艺人
婚姻状态：丧偶
生年：1991
卒年：26岁
身高：177cm
体重：75kg
齐衡拿起笔，开始填自己的。
【齐衡】
姓名：齐衡
性别：男
民族：汉
生年：1995
卒年：26岁
身高：182cm
体重：78kg
终职：律师
末职：杠夫
婚姻状态：……
他笔尖顿住了。
离异。
他写了这两个字。
钱泽林在旁边看了一眼。齐衡继续往下填，填完推给钱泽林。钱泽林接过笔，开始填自己的。
【钱泽林】
姓名：钱泽林
性别：男
民族：汉
生年：1997
卒年：24岁
身高：178cm
体重：67kg
终职：客服
末职：算命先生
婚姻状态：单身
他填完，把表推回去。阿龙趴在钱泽林肩膀上，盯着桌上那沓材料看了半天，小声问了一句：“老豆，你填嗰阵，婚姻状态填咩？”
钱泽林：“单身。”
阿龙沉默了两秒，“我係咪永远唔会有阿妈？”
钱泽林没回答。
齐芮芮在旁边听到了，扭头看齐衡：“爸，您呢？”
齐衡：“离异。”
齐芮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吧，比我预想的强点儿。我本来以为您能填丧偶呢。”
齐衡：“……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芮芮摊开两只小爪子：“您瞅您那模样，哪像有媳妇的人？能结过就不错了。”
齐衡：“……”
程剪秋从布袋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两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手掌厚，边角磨得发白。
他把其中一本推到钱泽林面前，另一本推到齐衡面前。
“以后下本，自己记。”
钱泽林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程剪秋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罗刹海市”》——与陆鸣局初次组队
副本时间：0年1月
存活人数：5/13
正文从第二页开始——
10：47，进入副本。场景为清代市集，NPC服饰符合设定。目标：寻找海市入口。
11：52，与陆鸣局在茶摊相遇。此人观察力极强，一分钟内指出茶摊老板左手六指，应是关键NPC。
14：10，六指老板触发任务：需要三件海货交换入市资格。陆鸣局提议分头寻找。
14：23，在鱼市发现第一条线索：一条会说话的比目鱼，它说海市不收寻常之物。
14：47，与陆鸣局汇合。他找到了第二条线索：一张人皮做的海图。
15：02，第三条线索由另一名玩家触发：一颗能照见人心的夜明珠。该玩家随后因触碰禁忌死亡。
……
齐衡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笔录。”程剪秋说。
齐衡往后翻了翻——《“婴宁”》《“画皮”》《“崂山道士”》……每一篇都是这个风格，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备注，清清楚清楚，像在看卷宗。
“一共16个副本，每个都有上万字。”程剪秋说。
唐萧宇：“程子这笔记，比老陆那堆论文好懂多了。你俩要是实在看不懂，先看他的。”
齐衡眼睛亮了：“那陆哥的呢？”
唐萧宇的笑容僵了一下：“……建议别去要。”
“为什么？”
“每一份都和论文似的。”唐萧宇说，“最少都有10万字。而且你必须得读完。”
齐衡：“……必须？”
“必须。”唐萧宇点头，“不然的话，他能给你上七八小时的网课。从副本机制讲到历史背景讲到人性阴暗面——听完你比下本还累。”
齐衡默默把目光从程剪秋的笔记本上收回，他翻开唐萧宇的那本：第一页，满屏的感叹号。
《“抄家夜”》（原型：红楼梦）
我日！！！！这什么破本！！！一进去就被抄家！！！老子刚换的新衣服！！！着人扯烂了！！！队长那个哈皮，一看情况不对就跑！！！老子差点被当成家丁砍了！！！草草草草草——[此处省略800字脏话]后来发现，这副本要跟着那个叫贾宝玉的走，不能乱跑。我日，谁第一次来知道啊！！！
齐衡看得津津有味，“唐哥，你这记录……挺有风格的。”
唐萧宇干咳一声：“很早时候写的，那会儿还在另一个队。”
齐衡往后翻。
《“子不语”》：……我日，鬼故事合集，骇死老子了。
《“李寄斩蛇”》：刺激！真的刺激！老子亲手砍了一条蛇！
翻到第四本的时候，字迹突然变了。
《“醒世姻缘”》——正式入职【鸣镜】
艹！这个最猎奇！但是……[下面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一大片]算了，不骂了。程子说老陆要看。总之这个本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结婚有风险，入赘需谨慎。
齐衡抬头看唐萧宇。
唐萧宇面无表情：“老陆查的。说我这记录脏话含量太高，影响队容。”
“所以你就改了？”
“改了一点。”
齐衡低头看那涂掉的一大片，沉默了三秒，“唐哥，这涂掉的…得有上千字吧？”
唐萧宇没说话。程剪秋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他原本写了三千字。老陆看完，让他删掉两千八。”
齐衡：“……”
钱泽林默默把那本笔记往前翻了几页，看了一眼涂掉之前的残留字迹——“我日你爹哦这个副本的NPC……”
他合上了笔记。
程剪秋又从布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两本全新的笔记本，封面还包着塑料膜。
“你俩的。”
齐衡接过，掂了掂分量。
“以后自己记。”程剪秋说，“公司电脑也行，写完了打印出来，放这儿存档。”
手机震了——
【陆鸣局】：@钱泽林@齐衡门口第一台电脑，开机密码ifQXCQM{LMJ=true;}。里面只有副本记录，187万字。加上唐萧宇和程剪秋的，一共200多万字。七天时间，最好全部读完。
【陆鸣局】：七天后我带你们培训。提前看完的话，让唐萧宇程剪秋带你们出去玩，七天之内能回来就行。
齐衡盯着那串密码，“……这密码是人能记住的？”
唐萧宇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老陆设的，习惯就好。”
程剪秋已经坐回长桌那边，摊开笔记本开始写什么，“我俩也留在公司，把梁祝这段整理一下。”
齐衡看了看门口那台电脑，又看了看手机屏幕。齐芮芮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爸，七天呢，咱不能光蹲这儿看书吧？我想回玄禁认认门。”
齐衡低头看它，“认门？”
“对啊！您老家不是玄禁吗？我得知道咱家什么样吧？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我连自己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多丢人。”
齐衡：“……行。”
阿龙趴在钱泽林肩膀上，两只小耳朵竖着，听齐衡和芮芮说话。等他们说完，阿龙小声开口：“老豆。”
“嗯？”
“我哋去边度？”
钱泽林想了想：“未諗好。”
手机又震了——朋友圈提示。
【陆鸣局】：带太太和女儿出来透透气——天山草原。
配图两张。
第一张：祁连山草原的背景，蓝天白云绿草。一个女人站在画面中央，牛仔裤，白色卫衣，脸上是白面具。
第二张：那团空气。但钱泽林和齐衡能看见——那团空气脖子上系着一条同款的白色小围巾？不对，是缩小版的白色卫衣。头上还戴着一顶迷你的小帽子。它站在草地上，两只看不见的小翅膀微微张开，一只翅膀上还挂着那个小金鱼钥匙扣。
齐芮芮踮着脚看手机屏幕，看完之后陷入沉默。阿龙也从钱泽林肩膀上探过头来，盯着那只小天鹅看了半天。
然后它开口了：“佢有衫著。”
齐芮芮接话：“对。”
“我哋冇。”
“对。”
“佢仲有顶帽。”
“对。”
两只小东西同时沉默了。
齐芮芮扭头看齐衡：“爸，凭什么？”
齐衡：“……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人家有衣服穿，我裸奔？”
阿龙也在旁边点头：“我都要裸奔。”
齐衡看了看齐芮芮——米白色短绒，靛青小袄，灯笼裤，木铃铛。
“……你这叫裸奔？”
“这叫裸奔！”齐芮芮指了指自己，“您瞅瞅，就这身，出门见人不丢人吗？人家那亲子装！我有什么？！”
齐衡：“……”
钱泽林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天黑之后。员工宿舍里，齐衡已经在上铺睡着了，齐芮芮缩在他枕头旁边，也睡了。钱泽林躺在下铺，手机屏幕的光照他脸上；阿龙趴在他胸口，两只小眼睛也盯着屏幕。
网购界面——搜索关键词：醒狮，服装
第一条就让他愣住了。
“醒狮专用光腿神器——仿真人腿设计，让您的狮子告别毛茸茸！”
配图——一只醒狮站在阳台上。它的后腿变成了一双光滑的人腿，脚上还踩着一双人字拖。前肢变成了人手，一只扶着阳台栏杆，另一只举着一罐旺劳吉。
画面静止。但不知道为什么，钱泽林总觉得那只狮子下一秒就要喝一口。
阿龙沉默了，钱泽林也沉默了。
五秒后。
“老豆。”
“嗯？”
“呢個……好核突。”
“嗯。”
“Pass？”
“Pass。”
钱泽林手指一动，把那条商品划走。但没过多久——他划回那条商品，点进了店铺主页。
【投诉】
投诉原因：商品图片引起不适。
补充说明：我儿子看完这张图，已经五分钟没说话了。
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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