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真的是个好男孩吗？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目标：驾驶当前车辆抵达洪城市区。】
【当前距离：942公里。】
【时限：6小时。】
【温馨提示：请放心驾驶，本车辆经过特殊改装，扛造耐撞，经得起折腾哦~】
【特别说明：为了让玩家充分体验高速公路的真实性，本副本已加入其他社会车辆。所有社会车辆的驾驶员均为过往通关失败此副本的玩家，他们非常热情好客，会主动与您互动。请享受您的旅程！】
钱泽林盯着那行扛造耐撞看了两秒——你管这叫扛造？这车从天花板到挡风玻璃到引擎盖哪还有一块完整的铁皮？
他松开方向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孟济宁，他正在看手机上的任务提示，白面具上飘过一个【(´-ω-`)】。他又看了一眼后座——蓝毛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老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小Kai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四个人里没有一个在看他，但他知道他们都在等他开口。
钱泽林：“我开不动了。”
“谁开？”孟济宁问。
钱泽林目光在老秦身上停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觉得老秦应该会开——这种判断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直觉。“秦哥，”他有点别扭地开口，“你会开吗？”
老秦睁开眼，也没说几句话，只见他起身拉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钱泽林也同时从驾驶座上挪到后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车里爬过去。
老秦侧过身，整个人得福巧克力一般畅享丝滑地滑进驾驶座，坐稳后他的白面具上浮现了一个微笑，然后他的右脚踩下去了。
车一个猛子窜了出去——车往前窜的时候钱泽林的后背贴在了座椅上——他看了一眼仪表盘——速度表的指针在跳，不是一格一格地跳，是整圈整圈地转，从零到八十只用了他眨一下眼睛的时间、从八十到一百六用了两次眨眼的间、从一百六到两百用的是——他不敢看了，于是乎，他选择安详地闭上眼睛。
但他没闭多久车就不抖了。一百八十迈的速度，车身稳得像停在车库里，老秦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四根手指放在方向盘的九点钟方向，拇指翘着。他的右手手掌盖在档把顶端，五根手指自然弯曲。他的左脚踩在离合踏板上，右脚踩在油门上，两只脚的力度恰到好处。老秦的白面具朝着挡风玻璃的方向，他面具上的那个微笑竟有了几分松弛的意思。
前面一辆车不知何时从一个钱泽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位置切过来，切的时候没打转向灯、没鸣笛、没减速，就这么横着从右边车道切到左边车道，切完之后还踩了一脚刹车。
老秦没踩刹车——他甚至没松油门。他只是把方向盘往左带了一点，车从左边车道滑到对向车道上，滑的时候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那辆切过来的车从他的右边过去，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半米，钱泽林眯着眼睛看那辆车的驾驶座——里面坐着一个人，白面具上飘着一个笑脸。
然后那个人开口——不是从车里传出来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你爹我当年就是这么死的——砰！脑浆子糊了一挡风玻璃，擦都擦不掉，你爹我擦了好几年了，还在上面呢——你看你看，你挡风玻璃上是不是有白的东西？那就是你爹我的脑浆子啊哈哈哈哈——”
钱泽林下意识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面确实有白色的东西——是刚才撞收费站的时候溅上去的灰浆。他知道那不是脑浆，但那个声音说完之后，他再看那些灰浆斑的时候总觉得它们在蠕动。
老秦盯着前面的路，姿态跟刚才一样松弛，但他的嘴动了：“你碎怂碎得跟个蚂蚱似的，蹦跶啥？嗯？你爹我？你爹我要是你爹，当年就该把你射墙上，省得你出来祸害人。脑浆子糊一挡风玻璃？你那脑浆子怕是连浆糊都不如——浆糊好歹还能粘纸，你那脑浆子粘得住啥？粘得住你那碎了一地的节操？”
钱泽林愣住——不是，他是怎么做到说出这些话如同像呼吸一样自然的？？？
那辆车已经开到他左边了，两辆车并排，车窗对着车窗。那个白面具的脸朝着老秦的方向，他的声音依旧直接响在脑子里：“哎呦喂，乡下来的吧？你开过车吗？你那条道上跑的都是你这种土鳖——哎你往哪看呢？你爹我在这儿呢！你看路啊！你——哎哎哎——”
老秦把方向盘往右带了一点。也就大概不到五度，但在一百八十迈的速度下，五度足够让车头往右偏半米，半米足够让他的右后视镜擦着那辆车的左后视镜过去——两片塑料壳在高速中摩擦的声音短到只有嗒的一声——那辆车的左后视镜被刮掉了，掉在路面上弹了两下后碎成好几块。
撞击的震动通过车身传来，但这并非关键——真正的变化来自气流。
那辆车的车手在撞击瞬间本能地、也可能是被撞击力道带得，向右轻微打了一下方向以保持平衡——就是这下修正让他的车头更向右偏了几厘米。他的车头从此完全进入了老秦车尾产生的强大低压尾流区——这团乱流首先吞噬了他前翼和鼻锥上的下压力。车头瞬间变轻，转向反馈变得模糊——一种危险的推头趋势开始出现。
他试图反打方向救车，但为时已晚。更致命的是，他的车身侧面此刻完全暴露在老秦车尾涡流的横向冲击之下——
半米、又半米、再半米！轮胎尖叫着碾上了碎石路肩，无数的碎石在胎压下炸开！那个白面具上的笑脸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乱码——“你、你等着…我、我叫我兄弟、我们、我们人、多、你、你—你碎——你——！”
老秦把车窗一把摇到底，他把左手伸到窗外行云流水地竖起国际友好手势。过了许久才把手收回，意犹未尽地摇上车窗，重新握好方向盘。整个过程中他的右脚没松过、车速没掉过、方向盘没晃过。
“秦哥，”后座传来蓝毛的声音，“你刚才那一下，后视镜刮得挺准的。”
老秦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孟济宁此时也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手里拿着手机——二维码界面已经打开。他把手机往钱泽林面前递了递：“加个微信呗。”
钱泽林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二维码。他没犹豫——在明间，加微信属于防范物理背刺的必备手段。他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镜头对准那个绿白相间的码，好友申请发送过去。孟济宁点了通过。
屏蔽解除的微光在两人之间闪了一下。钱泽林终于看清了这张脸——留了一点长度的那种寸头。他之前看孟济宁是寸头的时候心里还嘀咕了一下，怕这面具下的张脸撑不住这个发型。结果这张脸诡异得撑住了——五官拆开看都不算特别出彩，但放在一起就是顺眼、端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金色的眼睛——有着像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里那些武将看主公时的眼神——深情得水汪汪的，好像随时都能流泪。那种深情不是针对谁的，是长在眼睛里的，看谁都这样，看狗也这样。钱泽林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视线移到了他的微信名上——【孟济宁】。又是真名，钱泽林脑子里闪过陆鸣局的微信名——【陆鸣局】，也是真名。队长都用自己原名的吗？这是什么规矩？还是说当队长的人都懒得想网名？他又看了一眼头像——一个烧红的铁碗，碗底还冒着热气，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他对这个头像的评价是：铁饭碗。孟济宁对这个头像的解释是：“这是为了发扬艰苦奋斗精神，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钢铁就是在烈火中淬炼出来的。这个碗提醒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记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钱泽林：“……嗯。”
孟济宁把手机收回去，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我给你推老秦的名片，老秦人不错，办事靠谱。”他把老秦的名片推过来的时候，钱泽林看了一眼——【爱拼才能吃好饭】。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许久，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不是一个人在拼搏奋斗，是一个人在拼刀刀上拼单买泡面。头像是他们那里的面条——手工扯的宽面，煮熟之后捞进一个大碗里，碗里红油汪汪的，上面撒着葱花、蒜末、辣椒面，最上面盖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蛋黄还没全熟，裂了一条缝，橙黄的蛋液正往外油油地淌。
他加了老秦的好友。屏蔽解除的时候他看见了老秦的脸——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想象里的老秦应该是那种脸上有肉的，结果不是。老秦的脸很瘦，瘦到颧骨和下颌骨的轮廓像用刀削过的。眉毛特别浓，眉尾微微往下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跟唐萧宇一样的红色，但比唐萧宇的更暗；他的下巴上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在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看得不太清楚。
孟济宁又低头翻通讯录。他这次翻了大概五秒，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划完之后又往回划，来回划了好几遍。最后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钱泽林，斟酌道，“小姜的微信，”他把名片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又多停留了一秒，“这孩子能处。我跟你说，你别看他那副样子，其实挺乖的。”
钱泽林看了一眼那个名片——用户昵称：【枪毙】。
“……”
“我想让他改好几次了，他不听。”
头像是半张脸——从下巴到锁骨，刚好卡在嘴唇上面一点点的位置。嘴唇微微张着——你刚喝完一杯酒，嘴唇上还沾着忘了擦去的酒液；脖子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脉，光线暗得能看清照片是在酒吧里拍的，背景灯飘人逸。
个性签名：操，老子这烂种你也敢要？不怕生一窝小枪毙？
钱泽林看着这行字——孟济宁说他乖，乖的标准是什么？
“他本名叫姜必，”孟济宁补充了一句，“谐音嘛，你懂的。”
钱泽林点了添加好友。屏蔽解除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脸——跟他预期的差不多，但比他预期的更惊艳——惊艳到你明知这人不三不四但你还是想多看两眼。他的虹膜是灰的，嘴唇还微微张着，跟头像里一样——钱泽林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姜必，”孟济宁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你别看他那副样子，他其实真的——”
“孟哥，”后座传来小姜的声音，“你再讲一句，我就下车。”
孟济宁闭嘴了，但他的白面具上飘过一个颜文字——(￣ー￣)。
钱泽林看着那个颜文字，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小姜那张浪子脸——这世界真特么有意思。他突然觉得身边好像空了，一扭头——小Kai不见了。刚才还在后座坐着，现在那个位置空了，只剩一个被坐凹进去的座椅。他往后面看了一眼——后备箱里，小Kai蹲在齐衡旁边，正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齐衡的脸——齐衡没反应。
小Kai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面具朝着钱泽林的方向，面具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停在了齐衡的脸颊上没收回来。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然后小Kai把手收回来，从后备箱里翻出来，坐回后座。
“不加。”小Kai说。孟济宁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白面具上飘过一个问号。孟济宁转回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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