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调查
他拿起手机，给陈律师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
“林先生？”陈律师的声音传来。
林晓说：“陈律师，有个事想请教您。”
“您说。”
林晓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两家银行打电话来说他办了信用卡和贷款，逾期了。但他本人根本没办过。
陈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这种情况，很可能是身份信息被盗用了。”他说，“您最近有没有丢过身份证？或者把身份证复印件给过什么人？”
林晓想了想。
身份证他一直随身带着，没丢过。
但是……
他想起几个月前回老家的时候，父亲生病，小妹说要用自己身份证，最后自己找她要，她说找不到了。
那时候他没多想。一张身份证而已，丢了补办就行。他当时还叮嘱小妹再找找，找不到就算了，他回望海再补。
现在想起来，那根本不是丢了。
是被他们拿走了。
“有。”他说，“给过家里人。”
陈律师说：“那就有可能是那边的问题。您需要我帮您处理吗？”
林晓想了想。
他说，“我先自己查查，等会给您打电话。”
陈律师说：“好。如果确定是盗用，建议您报警。这是刑事案件，银行那边也会配合调查。”
林晓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陈律师，有没有可能想办法让他们还不上？”
电话那边半天没有说话。
林晓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律师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林先生，这个……有点难。”
林晓说：“他们盗用我的身份贷款，应该是违法了吧？”
陈律师说：“对，这是违法的。冒用他人身份办理信用卡、贷款，涉嫌信用卡诈骗罪和贷款诈骗罪。如果金额大，情节严重，是要判刑的。”
林晓说：“那陈律师，麻烦您替我调查一下吧。调查清楚之后，直接报警起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比刚才更长。
然后陈律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林先生，您确定？”
林晓说：“对，确定。”
陈律师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既然您决定了，我这边就着手调查。需要您配合的时候，我联系您。”
林晓说：“好，谢谢您陈律师。”
挂了电话，他看着王磊。
王磊在旁边一直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说？”他问。
林晓说：“家里人干的。”
王磊愣了一下。
“家里人？你爸妈还是……”
林晓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
王磊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想了想。
“先查清楚。”他说，“看看他们到底办了多少，欠了多少，谁办的。然后……”
他没说完，但眼神冷了下来。
王磊看着他的眼神，没再问。
林晓拿起手机，翻出刚才那两个银行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第一家，信用卡中心。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您好，某某银行信用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晓说：“您好，我想查一下我名下的信用卡。”
“好的，请问您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林晓报了姓名和身份证号。
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响了一会儿。
“林先生您好，您名下确实有一张信用卡，卡号尾号4321，开卡时间是今年6月20日，额度二十万。目前欠款十九万八千四百三十二元，已逾期五天。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晓问：“开卡是在哪个城市？”
那边又敲了几下键盘。
“开卡申请是在XX省XX市，具体网点是XX路支行。林先生，这个信息有什么问题吗？”
林晓心里一沉。
果然。
XX省XX市，就是他的老家。
“这张卡，我没有办过。”他说，“我怀疑身份信息被盗用了。你们银行需要我怎么配合？”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林先生，您是说这张卡不是您本人办理的？”
“对。”
“您确定吗？开卡时需要本人身份证和本人签字确认的。”
林晓说：“我确定。我人在望海，从来没去过XX市的XX路支行。”
那边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如果您确定不是本人办理，建议您尽快报案。我们会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进行处理。同时，请您提供一份书面声明，说明这张卡不是您本人办理的，我们会暂时冻结这张卡，停止计息。”
林晓说：“好。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那边说：“好的。”
挂了电话，他又给第二家银行打过去。
情况差不多。
贷款三十万，放款时间是七月份，也是在他老家办的，网点是同一家支行。
两家银行，加起来五十万。
林晓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王磊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睁开眼睛。
“晓哥，”王磊轻声说，“你没事吧？”
林晓摇摇头。
“没事。”他站起来，“你先忙着，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办公室，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21楼的高度，足够看清半个望海市。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车流像蚂蚁一样缓缓移动。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但照不进他心里。
他想起前世，那些人是怎样一步步把他逼到绝路的。
先是借钱，说是生意周转。他借了。
然后是小妹哭着打电话，说被人骗了，欠了高利贷，不还钱就要被砍。他信了，把积蓄都转过去。
再然后是父母出面，说大哥欠了赌债，房子要被人收走，一家人要流落街头。他心软了，把中奖的钱一笔一笔转过去。
最后他们一家老小搬进他的房子，把他的老婆当佣人，把他的孩子当出气筒。
他那时候还以为，他们是遇到了困难，是不得已。
后来才知道，全是假的。
拆迁房根本没卖，大哥没欠债，小妹没被骗。
他们合起伙来演戏，就为了把他中奖的钱骗光。
他从望海赶回老家理论，在大哥家别墅区外，被大哥和小妹的男朋友一起推到路边，撞上了大运。
血淌了一地。
他听见大哥说：“早看他这钱来得不干净，就该是我们的。”
然后他死了。
然后他醒了。
现在，这一世，他没给他们机会骗钱，他们就换了招数。
用他的身份去贷款，让他背债，毁他的征信。
真狠啊。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影子从脚下拉长。
王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轻轻叫了一声。
“晓哥？”
林晓没回头。
“嗯？”
“六点多了。”王磊说，“你要不要先回去？嫂子还等着吧？”
林晓看了看时间。
六点二十三。
他点点头。
“行，我先回去。你也早点走。”
王磊说：“好，我把这点看完就走。”
林晓转身，走回办公室拿了包，出了公司。
坐电梯下楼，走出国金中心，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那家咖啡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两个月前，他在这儿见的沈明远。
那时候沈明远一身酒气，胡子拉碴，落魄得像条丧家之犬。
现在沈明远每天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干起活来比谁都拼命。
林晓记得他入职那天说的话。
“反正现在也没人要我了，不如去你们那儿试试。”
试试。
结果试成了财务总监，成了公司的顶梁柱。
林晓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周敏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洗手吃饭，马上就好！”
林晓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出来，周敏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周敏给他盛饭，“公司忙？”
林晓接过碗，点点头。
“嗯，有点事。”
周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晓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周敏没再问，只是给他夹菜。
“多吃点，补补。”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敏说今天公司的事，说领导又骂人了，说同事又请假了，说自己肚子好像大了一点点。
林晓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完饭，他去刷碗。周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老公，”她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晓手顿了一下。
“没有。”
周敏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你骗不了我。”她轻声说，“你每次有事，就这样。”
林晓没说话。
周敏说：“是不是老家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们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信用卡和贷款。欠了五十万，逾期了。”
周敏愣住了。
抱着他的手松开了。
“什么？”
林晓转过身，看着她。
周敏的脸色变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林晓说：“我不知道。但应该是小妹干的。上次回去，她说我身份证丢了。其实是拿走了。”
周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晓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没事。”他说，“我已经找律师了，会处理的。”
周敏在他怀里，声音有点抖。
“那……那怎么办？五十万，咱们要还吗？”
林晓摇摇头。
“不用还。”他说，“是他们办的，不是我办的。法律上，这是犯罪。”
周敏抬起头，看着他。
“犯罪？”
林晓点点头。
“冒用他人身份办理信用卡、贷款，是信用卡诈骗罪和贷款诈骗罪。情节严重的，要判刑。”
周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老公，你真的要告他们？”
林晓看着她。
“你觉得不应该？”
周敏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们是你的家人。”
林晓没说话。
家人。
这个词，他以前也觉得很重要。
但现在……
“周敏，”他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吗？”
周敏摇摇头。
林晓说：“因为我不听话了。我不再给他们钱了，不让他们拿捏了，他们就想办法毁了我。用我的名义借钱，让我背债，让我征信变黑。这样我就贷不了款，买不了房，什么都干不了。”
周敏听着，眼眶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
林晓抱住她。
“没事。”他说，“这次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两人在厨房里抱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城市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
周敏抬起头，看着他。
“老公，我支持你。”她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晓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谢谢你。”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
周敏很快就睡着了，怀孕的人容易累。
林晓侧躺着，看着她的睡脸。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
城市的夜景铺展在眼前，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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