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周毅

正说着，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再后面是两个年轻人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大哥！”前面的男人一进门就喊，“我们来晚了！”

周父迎上去。“老二，来了？快进来。”

这就是周敏的二叔周建国。他身后的是二婶，再后面的是他家的儿子周毅和女儿周薇，还有三叔家的儿子周信。三叔周建国家在镇上，今天也赶过来了。

周敏看见周薇，眼睛一亮。“薇薇！”

周薇也看见了周敏，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小跑着过来。“姐！你可回来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周薇比周敏小几岁，个子已经快赶上姐姐了。她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笑意。

“姐，我好想你啊！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周薇拉着周敏的手，眼眶有点红。

周敏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想你了。上次见你，还是在视频里。”

周薇又看向林晓。“姐夫也来了！”她笑着叫了一声。

林晓笑了。“来了。”

周薇从袋子里拿出给两个叔叔的礼物。给二叔的是一盒茶叶和一瓶好酒，给三叔的也是同样的。他走过去，递给二叔周建国。

“二叔，过年好。给您带了点茶叶和酒。”

周建国接过去，打开看了看，眼睛亮了。“好茶叶！这可不便宜吧？”

林晓笑了笑。“您喜欢就好。”

他又把另一份递给三叔周建成。三叔接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晓，有心了。”

周薇在旁边看着，撅起了嘴。“姐夫，我的礼物呢？光给我爸，不给我啊？”

二叔周建国瞪了她一眼。“没规矩！你姐夫来了就是客，你还好意思要礼物？”

周薇吐了吐舌头，但眼睛还是看着林晓。周敏笑着拉过妹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周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不再闹了。

周桂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她走过来，拉着二婶的手。

“老二家的，你家周毅在上京工作怎么样了？听说换公司了？”

二婶笑了笑。“还行吧，换了家新公司，待遇比以前好点。”

周桂兰说：“待遇好点是多少？一个月能拿多少？”

二婶有点尴尬。“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孩子也不跟我们细说。”

周桂兰又看向三婶。“老三家的，你家周信在大学学习怎么样？明年该毕业了吧？工作找好了没有？”

三婶说：“还在找呢。现在大学生多，工作不好找。”

周桂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还是建东运气好，一毕业就进了大唐风投，那可是大公司。你们家周毅周信要是找工作困难，让建东帮帮忙。他在望海认识的人多。”

二婶和三婶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周薇站在周敏旁边，撇了撇嘴，小声说：“姐，你看，又来了。”

周敏轻声问：“什么又来了？”

周薇压低声音，凑到周敏耳边。“大表哥工作好以后，姑姑就一直这样。每年过年都问这个问那个，好像全天下就她儿子有出息似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是不知道，我都烦死了。前两年我和周毅都不想回来过年，我爸非拉着我们来。”

周敏看了张建东一眼。张建东站在旁边，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听见了周薇的话，但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喝茶。

林晓在旁边听见了，轻笑了一声。周薇看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

周桂兰还在说。“……建东现在在公司说话有分量，他推荐的简历，HR都会认真看的。你们要是需要，尽管开口……”

“妈，”张建东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周桂兰，“您别说了。人家有自己的安排，您操什么心？”

周桂兰愣了一下。“我这不都是为他们好吗？”

张建东说：“您的好心，人家领不领是人家的事。您别老拿我说事。”

周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儿子的脸色不太好，把话咽了回去。

周毅站在旁边，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走到林晓面前，伸出手。

“姐夫，好几年没见了。”

林晓跟他握了握手。“是啊，好几年了。”

周毅比林晓小几岁，个子高高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很斯文。他在上京工作，做互联网技术，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自从你和我姐结婚，过年就没见你回来过。”周毅说，“平常的时候回来，我又没在。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得好好喝点。”

林晓笑了。“行。”

他问：“在上京怎么样？”

周毅叹了口气。“还不就是那样。压力不比望海低，房租贵，交通堵，加班多。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还没有结婚，压力没有那么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林晓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吧。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刚工作那几年，也是一个月工资大半都交了房租。后来慢慢就好了。”

周毅点了点头。“姐夫说得对。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旁边三叔家的堂弟周信也凑过来。他还在读大学，明年毕业，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姐夫，我也敬你一杯。以茶代酒，等我毕业工作了，再请您喝酒。”

林晓笑了。“行，等你毕业了，来望海找我。”

周信说：“好，说定了。”

几个人碰了杯，茶香在空气中散开。

堂屋里，爷爷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屋子的人，脸上一直带着笑。他虽然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但这种热热闹闹的气氛，他喜欢。他拉着周父的手，大声说：“人齐了没有？齐了就开饭！”

周父凑到他耳边说：“齐了齐了，马上开饭。”

周母和二婶、三婶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红烧鱼、糖醋排骨、辣子鸡、炖羊肉、扣肉、炸丸子，还有几个素菜和一碗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大家围坐在桌边。爷爷坐在主位，周父和周母坐在他旁边。二叔一家、三叔一家、姑姑一家，还有林晓和周敏，把一张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周父站起来，端起酒杯。“今天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来，先敬爷爷一杯。”

大家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爷爷耳朵背，没听清说什么，但看到大家举杯，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父又倒了一杯。“第二杯，敬大家。今年家里添了新成员，小敏怀孕了，明年咱们家就要添个小宝宝了。”

大家看向周敏，都笑了。周敏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周薇在旁边笑着鼓掌。“姐，恭喜恭喜！”

周桂兰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怀孕是好事，可得好好养着。现在的人怀孕都金贵，不像我们那时候，快生了还下地干活。”

周母说：“小敏在家养着呢，林晓照顾得挺好。”

周桂兰看了一眼林晓。“男人照顾，能有多细心？还是得靠自己。”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周敏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周父放下筷子，看着爷爷。

“爸，要不您今天跟我去城里吧？跟我去过年。城里暖和，您也能洗个热水澡。”

爷爷没听清，侧着耳朵。周父凑到他耳边，大声说：“您跟我去城里过年吧！”

爷爷摆了摆手。“不去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在村里待惯了，去城里不习惯。”

二叔周建国在旁边说：“大哥，算了吧。今天我们不回镇里了，就在村上住。爸我们照顾着，你们回去吧。过完年你们再来看爸。”

周父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辛苦你们了。”

二叔说：“辛苦什么，应该的。”

三叔也点了点头。“大哥放心，爸这边有我们呢。”

周薇拉着周敏的手。“姐，我今天跟你们去城里吧？我想跟你多待几天。”

二叔瞪了她一眼。“你别去了。你姐怀孕了，你毛手毛脚的，别碰着她。”

周薇撅起嘴。“我小心着呢，不会碰着姐的。”

周敏笑了。“二叔，没事。让薇薇跟我们去吧，她去了还能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家也闷。”

二叔还想说什么，周母开口了。“让她去吧，年轻人，跟姐姐亲近亲近。”

二叔这才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去了别添乱，听你姐的话。”

周薇高兴了。“谢谢大伯母！谢谢姐！”

林晓站起来，端着茶杯，对周毅、周信、张建东说：“几位兄弟，今天人齐，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改天有时间了，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顿。”

周毅笑了。“姐夫，说定了啊。”

周信也点头。“姐夫，我等您消息。”

张建东端着杯子，笑了笑。“行，我一定到。”

几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周父站起来，看了看时间。

“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再晚天就黑了。”

大家站起来，帮忙收拾东西。周母把带来的袋子拎上，周敏拉着周薇的手。林晓去把车开到门口。

爷爷坐在椅子上，拉着周父的手。“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周父蹲下来，凑到爷爷耳边。“知道了，爸。您保重身体，过完年我们再来看您。”

爷爷点了点头，又看向周敏。“敏敏，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抱来给我看看。”

周敏眼眶红了。“好，爷爷。您保重。”

爷爷又看向林晓。“林晓，照顾好敏敏。”

林晓说：“爷爷放心。”

车子发动了。周父开车，林晓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周母、周敏和周薇。三个人挤在一起，但谁也不觉得挤。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水泥路。窗外的田野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周母叹了口气，开口了。

“你妹现在怎么这样了？小敏给她送了礼物，还没有好话。要不是爸也在，我怕大过年的爸不开心，我真想说她两句。”

周父开着车，没回头。“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建东毕业了，进了大公司，她还能不显摆显摆？”

周母说：“显摆归显摆，也不能那样说话。小敏给她买丝巾，她嫌不好。她儿媳妇给她买的就好？都是心意，分什么高低贵贱？”

周父说：“行了行了，别说了。建东不也拦着她了吗？你没看见建东那脸色？”

周母哼了一声。“要不是建东拦着，我能愿意她？大过年的，我也不想吵。”

周薇坐在后排，笑了。“大伯母，这还好呢。你不知道，大表哥刚进大公司那几年，我和周毅听到姑姑要来，我俩都不想去。年年都是这样，问完这个问那个，好像全天下就她儿子最出息。”

她顿了顿，又说：“还是周毅和周信考上大学那两年，姑姑才老实两年。那时候她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周敏在旁边笑了。“怪不得那两年我回来，没听到姑姑说什么。原来是这样。”

周母也笑了。“你姑姑那个人，就是嘴碎。心眼不坏，就是爱攀比。”

周父说：“行了，别说她了。大过年的，提她干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薇靠在周敏肩上，小声说：“姐，你们在望海住得好吗？我过完年想去望海找工作，到时候住你们家行不行？”

周敏说：“行啊。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周薇高兴了。“真的？那我可当真了。”

林晓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来，住得下。”

周薇笑了。“谢谢姐夫！”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周敏看着窗外，心里想着今天的事。姑姑的话，她没往心里去。爷爷的笑容，她记在心里。还有周薇，这个从小跟她亲近的妹妹，还是那么活泼可爱。

她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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