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懵懵懂懂
这日贾琏歪在榻上，手里拈着瓜子仁往嘴里丢，一面拿眼瞟着王熙凤。
王熙凤正对镜卸簪环，从镜子里瞧见他这副模样，“你今儿个倒闲，不在外头混，躲屋里做什么？”
贾琏嘿嘿一笑，“我有一桩大事，要同你商量。”
“什么大事？”王熙凤手上不停
坐起身来，贾琏扒着她的肩膀：“我想着，不如把林妹妹请回来。”
王熙凤手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他，“请她回来，做什么？”
“你忘了，那林姑父在扬州做了五年盐政，手里能没攒下东西？我冷眼估着，少说也有这个数。”说着，伸出一个指头。
“一万？”王熙凤眼睛一亮
贾琏嗤笑一声，“一万？你也太小瞧林姑父，林家几代列侯，这些年攒下的，我估着，至少一百万。”
“一百万？！”王熙凤险些把手里的簪子掉在地上，忙攥紧了，凑到贾琏跟前，“你这话当真？”
“我在扬州那些日子都看着，林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可里头的底子厚着呢，那些箱笼抬出来的时候，我悄悄看过几眼，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说着，叹了口气，“只可惜，如今都让那洪家吞了去。”
王熙凤听了，心里那点子热乎气登时凉了半截，“既是洪家吞了去，你还提她做什么，难道还能吐出来不成？”
“你急什么，我自有道理。”说着，又回到塌上半躺着，王熙凤只往他的身上靠，“你想，那些银子是林家的，又不是洪家的，林妹妹是林家的闺女，她爹留给她的东西，她总该有份罢？
咱们只要说动了她，让她开口借个五六十万两，修省亲别院也好，周转家用也好，不就都有了？”
“可如今她住在洪家，那洪世子能依？”王熙凤眼睛又亮了起来，旋即又暗下去，
“洪世子再厉害，还能扣着孤女的私产不成？只要林妹妹点了头，他还能拦着不让她拿出来？”
说着，拈了颗瓜子仁丢进嘴里，“再者说，老太太是她的外祖母，宝玉是她的表兄，咱们是她正经亲戚，她如今虽住在侯府，难道就真不认咱们这门亲了？”
王熙凤想了半会，倒是一条可行的财路，“那依你，怎么个请法？”
“明儿个不是宝玉的生辰，你让昭儿去侯府下个帖子，就说老太太想念她，请她回来，给宝玉过生辰，她还能不来？”
“那万一洪世子跟着来，怎么办？”
“来便来，总不能跟着姑娘家进了内院，届时该怎么说你拿捏分寸即可。”他还不信了，在贾府这些年，林妹妹还能不帮？
“成，就这么办。”王熙凤说着，又叹道，“可惜那一百万，生生让洪家占了去。”
“占了去？哼，且看谁笑到最后。”
永宁侯府这边，黛玉正歪在窗下发呆，雪雁进来禀道：“姑娘，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荣国府的昭儿，送帖子来的。”
黛玉接过帖子，展开一看，上头写着请她明日回府，给宝玉过生辰。
她看着那帖子，半晌不语，雪雁在一旁，“姑娘，怎么了？”
“明日是宝玉的生辰。”黛玉轻轻放下帖子，
“那姑娘去是不去？”雪雁小声询问，黛玉没答话，只望着窗外继续发呆。
她心里乱得很，若说不去，那是嫡亲的表兄，帖子都下了，如何装不知道？
若说去，又怕……又怕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想起上回去贾府，那些事那些人，心里便闷闷的，洪表兄那样忙，还抽空陪她去芒种节，她若去了贾府，他会不会……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开，心里却越发乱了。
正想着，外头脚步声响，洪瑾站在门外，“表妹，做什么呢？”
“表兄来了。”黛玉忙起身，“没什么，看书罢了。”
洪瑾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黛玉垂着眼，半晌方道：“荣国府下了帖子，说……说明日是宝玉的生辰，请我回去。”
“那你想去不想去？”洪瑾听了，点点头，
她没答话，只低着头。
洪瑾以为她是为礼物发愁，“可是不知道送什么？不必费心，我让旺儿去我库里挑一两件合适的，明日一道送去便是。”
“你，明日陪我一道去可好？”屋里几人目光同时看向黛玉，天可见的，他们家姑娘居然主动让世子爷一道去，洪瑾愣了一下，竟不自主脱口而出，“好啊，明日我陪你去。”
黛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洪瑾见她这样，只当她是累了，“你好好歇着，我前头还有事。”说罢，便转身去了。
死嘴你咋这么快呢，出了门洪瑾给了嘴两巴掌，万一她就是客气，咋就说出不过脑子的话，
看着他出了汀兰院，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黛玉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在窗边坐了半晌，一动不动。
雪雁端了茶进来，见她还那样坐着，“姑娘，你怎么了，又发呆？”
她没答话，雪雁把茶放在她手边，“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雪雁，你说……表兄待我，怎么样？”
“世子爷待姑娘自然是极好的。”丝毫没想，脱口而出，“姑娘来了之后，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世子爷吩咐的？
上回姑娘生辰，世子爷还送了那么好的礼，这回姑娘要去贾府，世子爷二话不说就让旺儿去库里挑东西……”说着，笑起来，“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紫鹃和香菱正在外间做针线，听见里头说话，便也进来，
“姑娘我瞧着世子爷是真好，咱们几个的吃穿用度，比在荣国府的时候还强些，老太太，太太隔三差五就赏东西，衣裳料子，吃的用的，还有银子，动不动就赏下来，
我进府这些年，还没见过这样宽厚的主子呢。”紫娟觉得现下日子当真是神仙过的，
香菱也点头，“是呢，我头一回来，心里还怕怕的，怕这里的规矩大，不好伺候，可这些日子下来，觉着比在薛家还松快些。”
黛玉听了，心里却更乱了。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表兄待她确实极好。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更什么？她也说不清。
只是总觉得，表兄待她好，却总隔着什么似的，他从不问她的事，从不追问她的心思，她要什么，他便给什么，她不说，他也不问，像今日，她明明心里有事，他竟一点没看出来，只当她是为了礼物发愁。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让他看出来呢，她叹了口气，又望着窗外发呆。
王嬷嬷端着一碟子点心进来，见黛玉这副模样，又见雪雁几个站在一旁，便摆摆手，让她们都出去。
她走到黛玉跟前，把点心放下，“姑娘，吃点东西罢。”
黛玉摇了摇头，王嬷嬷便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半晌，“姑娘，老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抬起头，看着她。
王嬷嬷继续道：“老身伺候姑娘这些年，姑娘的心思，老身多少能看出来几分。”顿了顿，“姑娘方才问雪雁她们世子爷待姑娘怎么样，老身在一旁听着，心里便明白了。”
“嬷嬷明白什么？”黛玉抬起眼看着嬷嬷，
明白什么，当然是自家姑娘情窦初开，心里有了世子爷，当然这话她不能放在台面上说，毕竟她家姑娘是个脸皮薄的人，
“姑娘这是长大了。”
黛玉咬着一边唇，想了半许，“我已经十三，自然是比去年大了一岁。”
“姑娘小时候，只知道吃药看书，旁的事一概不上心，如今姑娘会发呆，会心里乱，会琢磨，”王嬷嬷笑了笑，她家姑娘果真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世子爷是个好人，老身在府里这些日子看着，他对姑娘是真上心，只是他那样的性子，从小儿便是冷清惯了的，不会像那些个轻浮子弟似的，甜言蜜语哄人，他待姑娘好，是实实在在的好，可这些好，他从不挂在嘴上。”
王嬷嬷时常得空也会陪老封君闲聊，世子爷从小只对读书感兴趣，旁的世家子弟到了十五六岁，喝花酒养小童，房里妾室通房一堆，他却一门心思都在科举之上，
她顿了顿，看着黛玉，“姑娘心里想的那些事，老身不敢说，只是姑娘得知道，有些人，是值得等的。”
黛玉垂着眼，那些事是什么，有些人值得等，是在说表兄吗？
王嬷嬷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姑娘别急，该明白的，总会明白的。”说罢，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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