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愿这等的
傍晚，洪瑾照例来了黛玉屋里，
饭菜已经摆好，黛玉坐在桌边，见他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去。
洪瑾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却发现她今日格外安静。
平日里用饭，她总要找些话来说，今儿个却一言不发，只低着头慢慢吃着，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洪瑾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黛玉摇摇头，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洪瑾只好继续吃饭，可吃着吃着，又觉得她在看自己，抬头一看，果然，她正盯着他，见他抬头，又赶紧低下头去。
“到底怎么了？”洪瑾放下筷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手背靠在她的额头上，这也没热啊，洪瑾心里想着，黛玉却木讷愣着，一动也不动，
无奈，洪瑾只好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得莫名其妙，用完饭，天色还早，洪瑾站起身，“出去走走？”
黛玉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着，天气开始凉爽了起来，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园子门口，洪瑾忽然开口：“对了，明日让你屋里的人搬回汀兰院罢，水瀑凉院那边凉了，再住着不合适。”
“好。”黛玉点点头，就这么一个字，没了。
洪瑾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今日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假山，绕过池塘，走到一座小木桥上。
桥下是一汪清池，养着些锦鲤，红的白的，在水里游来游去，黛玉站在桥上，低头看着那些鱼，看得出了神。
站在她旁边，洪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喜欢？”
黛玉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看了看那些鱼，又看看她，“喜欢的话，回头让旺儿弄几个琉璃鱼缸，放在你屋里养几条。”
“表兄，你怎么事事都想在我前头？”黛玉转过头看他。
“什么？”
“我不过看了一眼鱼，你便要给我养。”黛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洪瑾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大道理，“左右不过是个景儿，你若是看了开心，那便养着，有什么好想的？”
这话倒是听出别样的味道，黛玉心里想着，他做这些事，从来不问为什么，只是觉得她会开心，便去做了。
她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两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又往回走，到了月亮门门口，黛玉站住脚步。
“进去罢，夜里凉。”洪瑾也站住，
黛玉点点头，却没动，依旧仰着头看着她，
洪瑾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进去，正要开口问，却听见她说话了。
“表兄。”
“嗯？”
沉默许久，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绣鞋上，可她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表兄，我愿意等的。”
“不需要等啊，琉璃鱼缸明日让旺儿......”洪瑾瞬间停住他的死嘴，
黛玉没答话，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进去了。
站在原地，洪瑾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鱼缸？
不对，她说的不是鱼缸。
回到自己屋里，洪瑾坐在床边，越想越不对劲。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越想越乱，只好把旺儿喊进来。
“旺儿。”
旺儿正靠在门边打瞌睡，听见他喊，赶紧进来，“爷，什么事？”
洪瑾看着他，张了张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想了半天，还是问了：
“旺儿，你说……若是有姑娘对你说‘我愿意等的’，是什么意思？”
旺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嘴巴快咧到了耳根。
“爷，这您还不明白？”旺儿凑近些，“若有姑娘这么说，那就是愿意等男子来娶自己，或者等着男子实现什么承诺，爷，这是哪位姑娘对您说的？”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旺儿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问，只嘿嘿笑了两声，退到一边去了，只留他一人干坐着发呆。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
一早，洪瑾便起了身，今日不用上朝，他没穿官服，换了身世子服，玉冠束发，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清贵。
马车已经在汀院门口等着，洪瑾骑着马等在一旁，
不多时，黛玉从里头出来，穿着一身月白绣菊花的衣裳，
她看见洪瑾，抿嘴笑了笑，扶着雪雁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动。
走了一会儿，车帘忽然掀开一角，里头递出一个水囊来。
“表兄，喝口水。”黛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洪瑾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过了一会儿，黛玉探出脑袋：“表兄，今日宫里人多不多？”
“应该不少。”洪瑾答，“受邀的都是些世家子弟姑娘们。”
“那表兄可别走远了，我若找不着你，可怎么好？”
“自然不会，我会在远处看着，不耽搁你认识人。”
“那便好。”
车帘放下，里头安静了一会儿。
旺儿在旁边赶着车，偷偷看了洪瑾一眼，见他嘴角还带着笑，也跟着笑了笑。
自从搬回汀兰院，世子爷就再没陪太太老爷用过饭，每日下职就往汀兰院跑，有时两人就这么各看各的书，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旺儿倒没什么不满意的，世子爷去汀兰院，他就在下房陪着雪雁用饭，一来二去，倒是比从前熟络了许多。
马车到了地儿，已经停了不少车驾。
洪瑾下了马，回身把黛玉扶下来，她站在他身边，打量着四周，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表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黛玉回头一看，正是玉陶，她今日也打扮得齐整，身边还跟着几个诗社的姑娘。
“玉陶。”黛玉笑着迎上去。
几个姑娘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着话，洪瑾站在一旁，看着玉陶带着黛玉往里走，又嘱咐了一句：“别走散了，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黛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进了园子，果然热闹。
各色菊花摆满了园子，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年轻公子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的赏花，说笑的说笑。
洪瑾没跟着她们，只和赵琅站在一处。
赵琅是大舅舅家的小儿子，长得眉清目秀，站在那儿，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洪瑾看着他，问了几句学问上的事，赵琅一一答了，倒也对答如流。
正说着话，有几个姑娘走过来，邀请赵琅一同赏花，赵琅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
等那几个姑娘走了，洪瑾看着他，“怎么不去？”
赵琅摇摇头，“瑾表兄，我要学你那样。”
“学我？”洪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怎的，不怨恨表兄揍你了？”
“表兄打得好！”赵琅看着他，“若是你不管我，由着我同那些小厮厮混，到如今我不过是个吃喝玩乐斗鸡倒狗的废物，多谢表兄将我打醒，我将来要学你功成名就再想儿女私情。”
洪瑾听了，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从前，这孩子被娇惯坏了，整日里在内宅和小厮厮混，书也不好好读，武也不好好练，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又拍了拍赵琅的肩膀，“你有这个心，就好。”
赵琅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崇拜，“表兄，我往后能常来请教你么？”
“可以。”洪瑾点点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
赵琅很是激动，若能被他点拨一二，将来科举定能事半功倍，
洪瑾背着手抬头看向园子深处，远远的，他看见黛玉被一群姑娘围着，正说着什么，她脸上带着笑，比平日鲜活了许多。
远处，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朝那边走去，似乎是想搭话，洪瑾眉头微微一皱，脚步动了动。
“表兄，你是不是担心表妹？”赵琅见他这模样，心底那点小皮猴劲儿上来，
“胡言乱语，小孩子懂什么！”洪瑾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疼得赵琅呲牙咧嘴，
嘴上骂骂咧咧，人却继续站在那儿，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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