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门道歉

得知圣旨的事，还在头疼的贾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贾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缝，不敢抬头，

王夫人同样也跪在一旁，低着头，心里不知在琢磨什么，贾赦刑夫人站在下首，脸色也不好看，贾琏缩在最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一屋子丫鬟婆子不敢出声，就等着老太太发话。

“史家那边，可打听到什么？”贾母问。

贾政抬起头，“回老太太的话，儿子托人打听，忠靖侯和保龄侯，也受了申饬，这会子斥责的圣旨正前往金陵。”

贾母闭上眼，半晌没说话，她靠在引枕上，手指慢慢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捻得很慢。

“老太太，”王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云丫头她……”

“住口！”贾母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炕几上，茶盏震得叮当响，“你还有脸提她！”

王夫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贾母撑着扶手站起身，贾政连忙上前扶住，被她一把甩开，她走到门口，对鸳鸯道：“去把云丫头叫来。”

史湘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走进来，见满屋子人都沉着脸，心里便有些发虚，她看了贾母一眼，贾母正盯着她，那眼神她从没见过。

“跪下。”贾母的声音不高，可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愣了一下，史湘云扑通跪在地上。

“你可知错！”贾母走到她跟前，

史湘云脸白了，低下头小声道：“知错。”

“你知不知道，”贾母的声音在发抖，“因为你这句话，你二叔你大叔叔要被罚俸禄，你二婶要进宫学规矩，史家那边也受了申饬，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害得多少人为你受过？”

“老祖宗，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史湘云抬起头，满脸泪水，

“不知道？”贾母冷笑一声，“你在史家长大，难道不知道戏子是下九流？谁也不说偏偏你去多什么嘴，拿千金小姐比戏子，便是市井小民也说不出口！你倒好，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张口就来！”

史湘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想去拉贾母的衣角，贾母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指扑了个空，撑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着她，贾母眼里的怒意慢慢退去，她闭了闭眼，对鸳鸯道：“去给她收拾东西，明日一早，送她回金陵。”

“老祖宗！”史湘云猛地喊了出来，贾母没看她，转身走回榻前坐下。

史湘云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可没人敢替她求情，宝玉站在门外，想进去，想告诉老祖宗，云妹妹她性子直爽罢了，并非故意说话辱了林妹妹，却被袭人死死拉住。

薛宝钗坐在自己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一口也没喝。

莺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宝钗放下茶盏，站起身，往外走，莺儿连忙跟上，“姑娘，您去哪儿？”

宝钗没答话，径直往正院去。

正院里，贾母歪在榻上，闭着眼，宝钗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老祖宗。”

贾母睁开眼，看着她。

走进来，宝钗在她面前跪下，贾母愣了一下，“你跪什么？”

“老祖宗，”宝钗抬起头，眼眶红着，“这事因着我的及笄礼而起，若不是我请林妹妹来，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云妹妹她……她不是有意的，老太太要罚，便连我一起罚罢。”

看着她，贾母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起来，这事与你无关。”

宝钗不肯起来，“老祖宗，我愿代云妹妹去永宁侯府赔罪，我和林妹妹从前处得还好，我去说情，她或许能听进去几句。”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倒是有心。”她摆摆手，“起来罢，地上凉。”

宝钗这才站起来，宝玉在外头听见，连忙跑进来，“老祖宗，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贾母瞪了他一眼，

宝玉愣了一下，“我……我去给林妹妹赔不是……”

“林妹妹？”贾母的声音冷下来，“那是谁家的林妹妹？那是永宁侯府未来的少夫人，你去了，以什么身份，以什么名义？”

她看得出，那洪世子是不好惹的主，若让宝玉去，不知还能说出怎样难听的话伤了她的宝贝孙儿，

张了张嘴，宝玉说不出话，贾母看着他，重重叹了口气，“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你父亲，你琏二哥，凤嫂子，宝钗去便是。”

宝玉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默默退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快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袭人扶住他，他甩开她的手，低着头生闷气，

第二日一早，门子通报进去的时候，洪瑾正在书房里看公文，他放下笔，皱了皱眉，“倒是会选日子，偏偏选了我休沐这天，都有谁？””

“回爷的话，荣国府贾二老爷，贾琏二爷，二奶奶，以及薛家大姑娘。”

洪瑾靠在椅背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请他们进来，前厅备茶。”

门子应声而去，洪瑾站起身，慢悠悠往前厅走。

他走进前厅的时候，贾政和贾琏已经坐在里头，贾政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拱手，“洪世子。”

洪瑾还了半礼，“贾大人。”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贾琏，又收回来。

以前还能喊一声世叔，如今直接称呼贾大人，贾政顿感不妙。

贾政脸上陪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他坐立不安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东拉西扯了半天，才绕到正题上。

“洪大人，”贾政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那日的事，是我们贾家对不住林丫头，下官今日来，是专程来赔罪的。”

“贾大人，何出此言呐？”洪瑾坐在上首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盏上，慢慢悠悠吹着茶水，

贾政不肯起来，继续弯着腰：“下官治家不严，让林丫头受了委屈，下官回去已经狠狠教训了那丫头，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洪大人收下。”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礼单，双手递过去，洪瑾接过来，看也没看，放在桌上。

“贾大人的心意，我替表妹收下了。”他端起茶盏，“只是表妹身子弱，受不得惊扰，府上的心意，我会转达。”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贾政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连连点头，“是，是，林丫头身子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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