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道歉声明
当天下午，周文君删了那条动态。
几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新的，措辞软了不少，但依旧阴阳怪气。
评论区像开了闸的水，铺天盖地涌进来。
：你情绪上头就要别人被网暴？
：现在立案调查了你开始对事不对人了？
：入行二十年，还要靠踩新人博眼球，你这二十年是真白干了。
：人家小姑娘发了律师函一句话都没多说，安安静静等法院立案，谁在体面谁在撒泼，观众不瞎。
周文君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回点什么，但经纪人刚才发了三条消息警告她：别再发任何东西。
而姜时愿的粉丝小心愿们，没有去周文君的动态底下骂人。
她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地盘上，把周文君入行二十年来的作品履历扒了个干干净净。
结果很有意思。
四十多部戏，评分过6.5的不超过十部。
反响最好的一部是她拿视后的那部，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前期全是偶像剧，最近三年演的八部戏，清一色恶毒女配、棒打鸳鸯的主角妈。
有人整理了一份长文，标题叫《入行二十年，她把同一个角色演了四十遍》。
里面有一段话像刀子一样扎人：
：周老师说自己辛辛苦苦等了大半年的角色，可她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入行二十年，还要跟一个二十岁的新人去抢同一个角色？还没抢过？
：这二十年里，她有没有哪怕一次，试着去演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她没有。因为她这二十年，根本没有在演戏这件事上真正下过功夫。她只是在重复。重复一种表演方式，重复一种安全区内的角色类型。
周文君看到这里，手指僵在屏幕上。
怒火从胸腔往上涌，烧得她脸颊发烫。
“放屁。”她咬着牙骂出声。
什么叫她没下过功夫？
她每年都在进组，从不迟到早退，台词一个字不落。
这还不够？
至于重复……
她拒绝承认。
她想找出一个角色来反驳，拼命回忆，却发现自己连去年那部戏的角色名字都记不清了。
这让她更加恼火。
而最后一条评论，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最怕被戳破的地方。
：老实说，抛去粉丝身份，单论电视剧观众来说其实我还挺欣慰的，没想到到现在还有演员会为了剧本吵起来。有竞争就有进步，总比一潭死水好。
有竞争就有进步。
周文君冷笑了一声：“进步？她也配跟我谈进步？”
“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演过几部戏？靠什么上位的心里没点数？”
她越说越气，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话是在当天晚上打过来的。
“你到底怎么想的？”经纪人的声音压着火，像炉子上快烧干的锅，“那条阴阳怪气的动态，你发之前跟我说了吗？”
周文君窝在沙发里，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经纪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周文君后背一凉，“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三个代言刚刚来电话，说暂缓续约。其中一个是我们跟了半年的，谈了三轮，就差签字了。现在人家说‘再考虑考虑’。你听得懂什么意思吗？”
周文君愣住了。
“还有，你下个月那个综艺飞行，节目组刚才来问是否需要‘调整’。你听得懂‘调整’是什么意思吗？”
“他们什么意思？”周文君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好歹是视后。”
她现在在演艺圈已经寸步难行了。戏约越来越少，找上门的全是些边角料角色。她就指着那个综艺翻红，如果再出问题——
“视后？”经纪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讽刺，“那是哪一年的视后？你自己还记得吗？”
“28岁。现在呢？你多大了？”
“视后每年出一个，你一个十几年前的视后，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周文君心上那层最薄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是无话可说，是不敢说。
她怕一开口，就会把自己此刻的狼狈全抖出来。
经纪人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一点，但那种软更像是无奈的放弃：“去网上道歉吧。姜时愿……我们现在得罪不起。”
“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周文君的声音发虚，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你没做什么，你都踩到雷上了还没做什么。”
经纪人的语气重新硬起来，“现在是什么风气？老演员欺负新人、造谣网暴，这俩帽子随便扣一个都够你喝一壶的。你倒好，俩全占了。”
周文君想反驳，可又无话可说。
她咬紧了后槽牙：“好，我道歉。”
沉默了几秒，她又问：“可我现在怎么办？”
“明天中午，我约了杨总的饭局。你态度好一点，演戏就别想了，先把综艺名额保住。”
周文君沉默了很久。
道歉声明是周文君自己发的。
但她把经纪人拟好的文案改了。
删掉了什么“深刻反思”“诚恳接受”这样的词语。
删掉了所有让她觉得屈辱的词。
最后发出来的版本干巴巴的，像一份情况说明。
措辞冷硬，态度敷衍，字里行间都在传递一个意思：我在走流程，你们满意了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一颗烫手山芋。
经纪人的电话在一分钟后就打了过来。
“你改我文案了？”
经纪人的声音明显在压着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改，就是润色一下。”
“润色一下？”经纪人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吸气的声音让周文君想起医院里的呼吸机，“我写的深刻反思呢？诚恳接受大家的批评呢？”
“太假了。”周文君说，“我说不出来那种话。”
她写不出来，也不愿意写。
凭什么要她反思？凭什么要她诚恳？
她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实话，凭什么全世界都站在那个小丫头那边？
“你！”
经纪人又深吸了一口气。
“行，发都发了，就这样吧。你这几天别上网，别刷评论，什么都别看。”
“我没那么脆弱。”
“这不是脆不脆弱的问题。”
经纪人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文君，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服。你先冷静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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