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乞姑定妆
《乞姑道婆》开机定在周三。
赵琴提前三天就开始焦虑，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姜时愿的资料。
那姑娘生得好看，可好看和神仙之间，还隔着一条叫气质的鸿沟。
多少美人一穿上古装就露怯，不是撑不起来，就是太过刻意，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她怕姜时愿也是这种。
本来她对姜时愿很满意，可现在事到临头她反而有些后悔。
姜时愿是不是太年轻。
资历是不是太浅了。
她当时试镜的时候有没有可能看走眼。
定妆那天，姜时愿早早到了摄影棚。化妆间里，服装组组长陈姐正带着人整理那套乞姑道婆的妆造。一层层铺开来，满屋子流光溢彩。
“这衣裳，可费了大功夫了。”陈姐小心翼翼托起那件主披帛，对姜时愿说，“按古代女冠的规制复原的。面料是真丝素罗，纹样参考了南熏殿旧藏《道母像》，请非遗传承人一针一线手绣的。”
姜时愿低头细看，不禁轻声赞叹：“太华丽了。”
那是一件五色广袖罗衣，领口与袖缘镶着浅碧色缘边，纹样是缠枝莲，绣工极细，花瓣层层叠叠，远看像烟雾里开出的花。
外罩一件鹅黄色半臂，面料轻薄到近乎透明，光线打上去，像拢了一层晨曦。
最外面是藕荷色大袖衫，通身没有繁复纹饰，只在衣摆处绣了几行极小的金色符文，像是道经里的句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腰间配一条月白色宫绦，缀着几枚玉，玉色温润，看得出是真正的好东西。
尤其那顶莲花冠，更是陈姐的心头好。
她孜孜不倦地向姜时愿介绍：“这花冠是银鎏金的，嵌了珍珠和青金石，完全按古代《道门定制》里的图样复原。你看这莲花瓣的弧度。我们道具组做了三个月才满意。”
“好了，我们开始化妆吧。”
上妆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底妆薄到几乎不存在，只在颧骨和下颌处用了一点提亮，让整张脸呈现出通透的质感，像上好白瓷在光下的莹润。
眉形画得极淡，几乎顺着她本身的眉骨走势轻轻扫几笔，似有若无，尾端微微上扬，带出一点清冷的弧度。
眼妆最费功夫。
先用极浅的藕粉色在眼窝处薄薄铺一层，再用珠光米色提亮眉骨和眼头，最后拿一支极细的刷子，蘸了深檀棕色，沿着睫毛根部画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线，眼尾稍稍拉长，往上轻轻一挑。
姜时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和表情。就在这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出尘脱俗的一张脸，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慈悲。
是那种看尽了人间疾苦之后，依旧愿意温柔以待的眼神。
赵琴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暗暗叫好。
化妆师手一抖，差点把刷子掉了。“怎么了？”
姜时愿微微偏头。
化妆师摇摇头，突然有些不敢说话，低头继续。
化妆师的手法出神入化，姜时愿调整气质后，她也跟着改了几笔，顿时，一位仙风道骨的神女脱颖而出。
“好了。”
姜时愿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怔了一瞬。
“该换衣裳了。”陈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姜时愿站起身，走进更衣室。陈姐和两个助手跟进去，一层一层帮她穿。先是最里层的月白色罗衣，面料凉丝丝地贴着皮肤，轻得像没有重量。
然后是鹅黄色半臂，系带在腰间打了个结。
最后是那件藕荷色大袖衫，从肩头披落，衣摆长长地拖在身后，像一片流动的暮色。
腰间系上月白色宫绦，几枚老玉垂在身侧，走动时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像远处寺庙檐角的风铃。
最后戴上那顶莲花冠。
银鎏金的冠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莲花瓣的弧度优雅而克制，冠顶嵌着一颗珍珠，不大，却极圆极亮，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青金石点缀在花瓣之间，深邃的蓝色衬着银白和珍珠的暖光，沉静又高贵。
陈姐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姜时愿转过身，朝她微微一笑。
陈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做服装做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美人穿上华服，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衣裳穿成这样。
不是衣裳衬人，也不是人穿衣裳，而是人衣合一，仿佛这套妆造天生就该长在她身上。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姜时愿提着衣摆走了出去。
摄影棚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赵琴正低头看分镜脚本，余光瞥见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下意识抬头。
手一松，脚本掉在了地上。
走廊的灯光不算亮，甚至有些昏暗。
可姜时愿走过来的那一刻，赵琴觉得整条走廊都被照亮了。
月白色的罗衣在她身上像一层薄雾，鹅黄色的半臂若隐若现，藕荷色的大袖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动，衣摆上的金色符文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像活过来了一样。
那顶莲花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她头上，银光流转间，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摄影棚另一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赵导，文旅那边说，让我们的状元也来客串一下——”
助理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姜时愿身上，忽然卡住了。
一个修长身影从助理身后走出来。肩宽腿长，一身素色衬衫、雪白裤子衬得人格外清隽。
他面容沉静，眉目间自带几分疏朗的书卷气。
是裴隽译。
他今天是来试戏的。C城文旅那边牵的线，让他在这部剧里客串一个角色。
当朝状元，忧国忧民的县令，戏份不多，不会耽误他学业。
文旅那边的人说，这部剧是C城市政监制的。
他这个C城走出去的高考状元来露个脸，也算是为家乡文化出一份力。
他的研究正在紧要关头，裴隽译本不想答应，但听说姜时愿是主演后，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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