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山河令3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夜,本该是镜湖山庄满门喋血、鸡犬不留的一夜,但是张成岭好好睡在他的床上,正甜甜地进入梦乡。
他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因为他的善心,已经被人拦在了门外。
另一边,温客行那艘华丽画舫里,
温客行满脸阴鸷,目光沉沉地盯着林微,语气冷得像淬了冰,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了。你让我停手,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东西?”
周子舒也定定望着林微,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
林微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可我现在只想先说坏消息,你们说怎么办?”
温客行眸色一沉,语气阴鸷带煞的威胁道:“小丫头别耍花样,你若不说,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周子舒语气干脆利落的说道:“那就先讲坏消息。”
林微语气认真地说道:“坏消息就是……你俩都有病。”
温客行脸色瞬间更冷,折扇一收,眼底戾气翻涌,怒喝道:“放肆!”
周子舒眉峰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说道:“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林微直视二人,直接问道:“周子舒,你身上的七窍三秋钉不疼?温客行,你喝了鬼谷孟婆汤,忘了一切,拼命想找真相却找不到,不难受吗?”
这话一出,温客行与周子舒同时一震,当场沉默下来。
林微淡淡补了一句:“你们就说,这个消息坏不坏。”
两人依旧沉默,连对视都不敢。
林微忽然语气一转,轻快又得意:“好消息就是,我会治哦,惊不惊喜?”
周子舒听完,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眉峰微挑,那眼神明明白白:这丫头怕不是疯了。
温客行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心里只有一个判断:这死丫头的毛病,比我们俩加起来都重。
林微问道:“那我先救谁呀?你们自己决定。”
空气一下静了。
周子舒抬眼淡淡看向林微,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分明带着不信任,只沉默不语。
温客行也扫了林微一眼,折扇轻敲掌心,似笑非笑,眼底却是全然的怀疑与戒备,同样一声不吭。
两人都不说话,不是为难,是压根不信她有这本事。
林微看他们俩都沉默不语,干脆摆了摆手,直接拍板:“行了,你们不说话,那我先救周子舒吧,先把他那破钉子取出来。”
温客行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与戒备,说道:“我自会找人救我师兄,不劳你……”
话音未落,林微抬手一挥,一道轻风拂过,直接用风见迷了温客行。
“别说话。”
她又转头看向周子舒,同样轻轻一拂,说道:“你也别开口。”
两人瞬间噤声,动弹不得,只能又惊又疑地眼睁睁看着她。
林微打开特意随身带来的医箱,一件件取出银针、药酒、干净布巾与纱布,慢条斯理地准备取钉的用具。
她头也不抬,一边整理器具,一边对着被制住的温客行,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温客行,我跟你说,你这师兄,可惨得很。”
“你师父秦怀章过世之后,四季山庄日渐没落,周子舒这才带着山庄残部前去投靠晋王。本想护住身边人,结果被人利用得彻彻底底,差一点把自己都搭进去。”
“他当年从四季山庄带出去多少人,最后就死了多少人,一个接一个,全没了。”
“他亲手建立天窗,藏在暗处,做尽了身不由己的脏事,那些过往,他连提都不愿提,更不敢让你知道。”
“他身上这七窍三秋钉,是他自己求来的,是赎罪,也是逃不开的报应,日日夜夜啃着他的骨头,疼得他睡不着,且命不久矣。我跟你说……”
她一边调整着银针,一边将周子舒深埋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平静地说了出来。
闻言,震惊的不只是温客行,周子舒本人更震惊。他原本平静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瞳孔微缩,浑身都绷得发紧。
周子舒死死盯着林微,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恐慌,这些事,隐秘至极,连他自己都刻意遗忘,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温客行每听一句,心口便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不过片刻,他眼底已是一片通红,心疼得发颤,又怒得几乎失控,恨不得立刻冲破禁锢,将所有伤害过周子舒的人,尽数撕碎。
林微不再多言,指尖捏起银针,精准刺入周子舒周身几处大穴,稳住他的心脉。
她手法极快,内力顺着针尾缓缓送入,一点点引动那深埋体内的七窍三秋钉。
周子舒浑身一僵,额角瞬间渗出汗珠,却被封住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咬牙隐忍。只听几声极轻的闷响,数枚泛着黑气的铁钉被逐一逼出,落在干净布巾上。
林微立刻取过药酒,小心擦拭伤口消毒,再用棉布按压止血,最后一层层缠上绷带,动作稳而利落。全程不过片刻,七窍三秋钉已尽数取出。
林微替周子舒解了风见。
风见一解,周子舒缓缓调息片刻,神色依旧平静的说道:“多谢姑娘。”
林微转头看向仍被定住的温客行,笑了笑,说道:“轮到你了。”
林微上前几步,指尖捏起银针,对准温客行几处穴位稳稳刺入,一边施针,一边侧头对周子舒说道。
“周子舒,你这位师弟,可比你想象得还要惨。”
“当年甄氏一族惨遭灭门,他小小年纪亲眼看着亲人死在眼前,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沦落到鬼谷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在鬼谷里,他不狠就活不成,日日在杀戮里挣扎,靠着一口恨意撑着,硬生生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世人怕他、惧他、骂他是恶鬼,可谁又知道,他只是个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孩子。”
“后来他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连真心都不敢露。”
“遇见你,可能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敢从黑暗里探出头来。我跟你说……”
林微手上施针不停,语气平静,却把温客行一生最痛的过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给周子舒听。
周子舒在一旁静静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素来清淡的眼,却一点点暗了下去。每听一句,指节便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不知道温客行的过去竟痛到这般地步,灭门、亲眼见亲人惨死、孤身入鬼谷、在杀与被杀里挣扎、喝孟婆汤忘尽前尘,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些他只隐约猜到的碎片,被林微一一摊开,血淋淋摆在眼前。周子舒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痛得发紧。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早已翻涌着心疼与涩意,连看向温客行的目光,都软得发疼。
林微从医箱里取出一支细香点燃,青烟袅袅散开,气息清和宁神,介绍道:“这是静心香,能稳住心神,免得他等会儿失控。”
香雾漫开的瞬间,林微指尖猛地一振,最后一针刺入温客行眉心玄关,说道“我现在便替他解了孟婆汤。”
银针入穴的刹那,温客行浑身剧烈一震,被压抑多年的记忆与痛苦如潮水狂涌而出。但静心香稳稳托住他即将溃散的神智,让他不至于被滔天恨意与剧痛彻底吞噬。
周子舒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
林微解了温客行的风见。
下一刻,温客行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破碎,近乎失控地嘶吼出来:
“是赵敬……是赵敬害了我爹娘!”
“是他!是他骗了我爹!是他灭了我甄氏满门!!”
一遍又一遍,疯了一般重复,眼底血红,泪水混着恨意滚落。那是被孟婆汤掩埋多年、最痛最恨的真相,终于冲破了所有禁锢。
周子舒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抱住,轻声却坚定地唤他:“师弟,醒醒,我是你师哥周子舒。”
温客行浑身一僵,混沌疯狂的神智里,终于捕捉到这道熟悉又安心的声音。他死死抓住周子舒的衣袖,整个人脆弱得像快要碎掉,声音嘶哑发颤,带着哭腔重复:“师兄……是赵敬……是赵敬……凶手是赵敬……”
周子舒紧紧抱着他,轻声安抚,两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情绪里,完全忘了自己还都是重伤未愈的病号。
林微在旁边看了两秒,默默抬手,“啪、啪”两下干脆利落,直接把两人一起打晕。
林微嘀咕道:“让你们知道真相,是叫你们互相疼惜,不是让你们在这儿情绪大爆发的。俩病号还敢这么激动,不要命啦?”
说完,她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把晕过去的周子舒和温客行提溜起来,放到床上,让两人安安稳稳并排躺在一起。
林微往后退了两步,上下一打量,眼睛一亮:“啧啧,这画面也太养眼了吧。”
她立刻从怀里摸出个小相机,“咔嚓”一声,偷偷拍了张照。
拍完,她美滋滋收好相机,轻手轻脚带上房门,欢乐地跑去隔壁房间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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