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少白9
其实百里东君会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并不全是因为玥瑶,而是他心里还在内疚,差点暴露他师父儒仙古尘的事。再加上林微悄悄捻了一点情绪放大粉给他。
林微不是故意捉弄,而是想让他借着这股劲儿,把憋在心里的委屈、害怕、难受,一次性痛痛快快全哭出来。
哭出来,比闷在心里强。
百里东君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眶红肿,鼻尖通红,整个人蔫蔫的。他抽噎着,抹了把脸上的泪,越想越觉得丢人,自己当着三人的面嚎成这样,觉得实在没脸再待下去。
他埋着头,不敢看林微、叶鼎之和温壶酒,耳朵尖都透着羞红,吸了吸鼻子,一言不发,缩着肩膀一溜烟躲进了马车里,还默默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温壶酒看着马车,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摇了摇头,说道:“这孩子……”
叶鼎之的双手一直帮林微捂着耳朵,这会儿林微才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可以松开了。
林微看向叶鼎之,神色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郑重,说道:“哥,百里东君是天生武脉,对天外天来说,那可是唐僧肉。”
闻言,叶鼎之身子一僵,慌忙的点了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看向林微,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问道:“我能不能把唐僧的故事,讲给东君听听?”
林微爽快点头说道:“可以可以,正好让他分散分散情绪,缓一缓。”
叶鼎之不再多言,转身便掀帘走进了马车,去哄还在里面害羞的百里东君。
林微则走到车辕旁坐下,温壶酒也顺势拿起马鞭,稳稳驾起了马车。
马车里只听得见叶鼎之温和又清亮的声音。他挨着百里东君坐下,缓缓讲起那个新奇又有趣的故事。没有大道理,没有沉重安慰,只是带着笑意讲着。
起初百里东君还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地听。听着听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到后来,竟忍不住小声追问:“然后呢?”
沉在心底的难受与不安,就这么被马车轻轻晃着,被故事一点点化开了。
叶鼎之讲得格外顺耳,语气起伏自然,节奏拿捏得刚刚好。他这本事,是被林微一点点练出来的。
林微总爱让他把买来的消息当故事讲,日子一久,他讲故事的功夫早已熟练,哄好眼前这个刚把所有情绪哭干净的少年,再轻松不过。
叶鼎之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讲着,百里东君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听得入了神。
马车一路往前。
一人轻声讲,一人认真听。
……
暗河,
苏昌河百无聊赖地盯着苏暮雨摆弄他那把伞,说道:“暮雨,你说怎么还没接到那位的信呀?上次来说信对天启皇室的族谱感兴趣,可是狠狠折腾了一翻,才提供出去的。这么久不来信,也不知道她最近对什么消息感兴趣了。”
苏暮雨说道:“上回来信说,暂不买消息,后续再联系。”
苏昌河笑着说道:“就没挣过这么干净的钱,突然没有这笔收入,还挺惦记的。”
苏暮雨说道:“同她交易三年,骤然停了,是有些不习惯。”
苏昌河接着叹道:“说来奇怪,她是怎么想的?找暗河杀手买消息,嘿,有趣。”
苏暮雨感慨道:“不知道。但她给的,都是我们所需要的。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认识我们。”
苏昌河摇头说道:“大概不可能。我们若真认识这样的人,那日子不知道要有多好过。她付的报酬可不菲,每次买消息都附带些其他礼物,美其名曰打赏。”
顿了顿,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笑道:“暮雨,有时候我都在想,若我们不做杀手了,改卖消息如何?我是真觉得很赚钱。”
苏暮雨淡淡瞥他一眼,问道:“你想和百晓堂抢生意吗?”
苏昌河顿时讪讪一笑:“哎,就想想嘛,想想。”
林微付费的八卦消息都是跟双苏买的。林微找他俩很简单的,毕竟她去过暗河传的世界。但都仅限于暗桩交易,所以三人至今没见过面。
而林微为何偏偏找双苏交易?
反正都是要花钱买消息,找熟人做买卖,让熟人赚一点呀。
林微脱离《暗河传》时使用了情感封印符,可她封印的只是爱情,并非友情。是以她目前对苏昌河是心如止水,可对苏暮雨心里还存朋友之情,所以也愿意帮一把异世界的他。
……
毕竟还是少年人,百里东君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对玥瑶,如今也只是一段朦胧美好的印象,远未到情深不寿、非她不可的地步。
而且有叶鼎之陪在他身边,不多时,他便又变回了那个鲜活跳脱的百里东君。
几人略作商议,林微与叶鼎之便借着送百里东君回家的名义,一同前往乾东城。
可刚踏入乾东城地界,百里东君就被他爹的人直接绑走了。
温壶酒见状,慢悠悠安抚道:“莫慌莫慌,都是家事,我们慢慢进城便是。”
三人便这般不紧不慢地往百里家行去。而百里东君,早已被人捆着,提前押回了府中。
林微对温壶酒道:“温前辈,我们就不去打扰世子妃了,麻烦给我们安排一处住处便可。我们身份特殊,不便多见外人。”
温壶酒一路同行,早已知晓叶鼎之的身份,闻言便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人安排。”
林微与叶鼎之进府后,被带去客院歇息。待下人退去,叶鼎之才看向林微,轻声问道:“为何执意要来乾东城?”
林微说道:“想给天启城那位,送一份礼物。”
叶鼎之问道:“你是想去见儒仙,对不对?”
林微应道:“嗯,特意为他而来。”
叶鼎之虽不清楚林微到底要做什么,却向来信她的安排,不再多问。
他从前强势惯了,凡事都要握在自己手里,半分不肯假手于人。可林微在他身边久了,他那颗始终紧绷的心,渐渐松了下来。有人可靠,有人可依,他不必再独自硬撑。如今由林微主导,他反倒安心,只需信着她便好。
林微对叶鼎之百依百顺到稳稳主导,不是靠单纯的陪伴,而是经历了一场场不动声色的心理博弈。
曾经有人告诉过林微,与性子烈、又极度缺乏安全感、一点就炸的人相处,最忌逆着来。硬碰硬只会激化情绪,即便本意是好的,也往往会把事情弄糟。
所以,无论对方是友人,还是身边亲近之人,都需要留几分缓冲,顺着情绪,稳住心神,才能让对方卸下防备,好好沟通。
……
镇西侯府·正厅
温壶酒一踏入厅内,目光便落在案几上那盏清茶,当即笑着揶揄,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散漫与促狭,说道:“妹妹,看你现在这富太太的模样,当年闯荡江湖的那股豪气都去哪儿了?江湖儿女,就该喝酒,喝茶多没意思。”
他说着便自行提壶倒酒递给温珞玉,动作随意又洒脱。
温珞玉早已习惯兄长这副不着调的模样,接过酒后开口问道:“兄长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吧。”
温壶酒递了个眼色给温珞玉,示意她屏退左右。温珞玉会意,轻轻摆了摆手,对下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只有兄妹两人时,温壶酒也不绕弯子,将一柄长剑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说道:“你看这剑。”
温珞玉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刃出鞘一瞬,寒光乍现,灵气逼人,她眼中当即掠过一抹惊色,说道:“好剑!这是仙宫品的剑吧?多少年都未曾见过了……是你夺来的?”
温壶酒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说道:“不是我。是你儿子百里东君的朋友所赠的。”
温珞玉先好奇的问道:“东君的哪个好友?竟然这般大气,这可是仙宫品的剑。”
温壶酒便将剑林之中发生的一切,´如此这般´的描述了一下。
听完后,温珞玉面色一沉,怒意尽显,喝问道:“是谁打了我儿子?把名字告诉我!”
温壶酒说道:“你儿子,该打。”
温珞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急声问道:“你到底是谁的舅舅?怎么反倒偏帮外人!”
温壶酒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的说道:“若非被她打断,你儿子就要闯下大祸!东君差点当着众人的面使出了西楚剑歌。”
温珞玉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在吹什么牛啊?我儿子我能不知道,他会剑术?哼,不可能!”
温壶酒认真的说道:“你儿子不仅会,而且会的正是西楚剑歌。”
温珞玉浑身一震,眼中惊色骤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微微发紧,说道:“你……你再说一遍!”
温壶酒抬眼与她对视,再次重复,字字清晰的说道:“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温珞玉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一紧,说道:“这……这听起来更像是在吹牛了。哥,你莫不是框我吧?”
温壶酒语气笃定的说道:“真的没吹!他在与人对战中,用的就是这套剑法,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温壶酒又道:“而且,我跟再跟你说个事,你儿子还惹上了烂桃花。”
温珞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突然拐到了这儿,当即皱眉问道:“怎么又扯到东君的桃花上了?”
温壶酒缓缓道:“此事说来,便要绕回这柄剑是谁所赠。这剑呢,是叶云送的,算出他有烂桃花的和在剑林打东君的,是他身边那位同伴林微,哦,我听东君之前还唤她朝禾。”
叶云与朝禾,这两个名字入耳,温珞玉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狂喜瞬间涌上面庞。
温珞玉瞬间满面欣喜,声音都微微发颤,拉着温壶酒的手问道:“哥,你说什么?叶云、朝禾……那两个孩子还活着?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温壶酒颔首:“嗯,是真的呀,他们此刻就在你们府里的客院。”
温珞玉又急又盼的说道:“那两个孩子怎么不来见我?”她话音顿了顿,眼底又掠过一阵心疼与了然,轻声叹道:“定然是怕我们……所以才不敢多接触。”
温壶酒连忙抬手打断,说道:“哎哎哎,说正事,我们还得说你儿子百里东君,为什么会西楚剑法呢。”
温珞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道:“讲什么讲,反正又没暴露,爱怎么样便怎么样。我得赶紧去见见那两个孩子。”
她顿了顿,改口道:“不行,得正式些,这样才能表明我们十分重视的态度……那便等世子回来!我这就去安排家宴,对,安排一桌丰盛的家宴!”
温壶酒急忙伸手拉住她,问道:“你儿子你不管了?”
温珞玉头也不回的说道:“他有他爹、有他爷爷管着,我现在只管去准备家宴!那两个孩子还活着,真好,真好。”
话音未落,她便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温壶酒连忙伸手去拦,却终究没能拉住。他僵在原地,看着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你儿子百里东君会西楚剑法这么大的事……你就不管了?”
……
另一边,
百里东君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由府中侍卫押在房内,眼见百里成风刚从门外迈步进来。他先是扫了一圈左右侍从,吩咐道:“你们全都退下,我有要事与我爹单独说。”
百里成风眉峰一蹙,眼底瞬间浮起几分警惕,只当这逆子又要耍什么花招,却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一众下人尽数退去。
待房间里只剩二人,百里东君立刻用脑袋朝着百里成风急切地点了点,声音压得极低,唤道:“爹,你靠近点,过来过来……”
百里成风纹丝不动,就站在原地,语气冷硬又带着几分不耐,说道:“有话便直说,此地并无旁人,何须靠近。”
百里东君急得不行,双手被缚动弹不得,只能身子一扭一扭地朝着百里成风挪去,模样又急又滑稽。
百里成风见状,眉头拧得更紧,说道:“站住!有话便在那里说,靠那么近做什么?你这逆子,又想耍什么鬼把戏?”
百里东君被他一喝,脚步顿住,却还是不肯放弃,急声道:“真的是天大的事!我只能小声跟你说!”
百里成风脸色微变,终究是松了几分戒备,沉着脸往前迈了小半步:“你说。”
百里东君见他终于肯靠近,这才稍稍放心,微微仰着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爹,我把叶鼎之……我把云哥带回来了。”
百里成风一听,当即激动不已,边解开百里东君的绳索边问,而百里东君就小声的说起重逢的事。
话落,百里成风一把拉住百里东君,就大步往客院赶去。
彼时叶云与林微正在院中凉亭里喝茶,乍见父子俩匆匆而来,一时都有些不解。
百里成风一见亭中叶鼎之,他几步上前,紧紧攥住叶鼎之的手,目光一遍遍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喉结滚动,声音微哑的说道:“像……太像了……”
素来沉稳刚硬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强忍着眼底湿意,一句话便已动了真情。
不多时,温珞玉也闻讯赶来,一见到叶鼎之与林微,当即拿帕子拭着眼角,又喜又怨的说道:“你们两个孩子,来便来了,怎么还躲着不见我?”
叶鼎之顿时手足无措。自叶家破败之后,他已是许久不曾感受过这般真切的长辈关怀,心头微热,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微本以为百里家至多不会反感他们到来,真没料到会热情到这般地步。
温珞玉当即做主,将一行人直接引去准备好的家宴落座。一上桌,她与百里成风半点不给叶鼎之与林微插话的机会,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手中筷子不停,轮番往叶云与林微碗中夹菜,生怕他们在外受半分委屈。
这般滚烫真挚的长辈心意,林微与叶鼎之对视一眼,只得埋头拼命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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