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8
出门之前,冯灿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叮嘱一遍。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的随元青,手里拿着银针,在晨光里晃了晃。
“原青(随元青告诉她他叫原青),”她说,“你和小白好好看家,我警告你,不许搞破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然的话”
银针又晃了晃。
随元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知道用这一招。”
他的语气很嫌弃,但人已经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了,没有要跟来的意思。
冯灿把银针收好,点了点头:“我走了。”
她背起药箱下山去了。
小白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呜呜叫了两声,想跟上去。
随元青一把把它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别去了,你主人走了,今天就咱俩。”
小白在他胳膊底下挣扎了两下,见挣不脱,索性不动了,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随元青把它放在地上,蹲下身,跟它平视:“你看你这什么表情?跟我待着委屈你了?”
小白扭过头,不理他。
随元青气得不行:“嘿,你这条破狗。”
小白用屁股对着他。
随元青:“……”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狗一般见识,不跟狗一般见识,那女大夫说了,不能打狗,不能打狗,不能打狗。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小爷我不跟你计较,走,干活去。”
他大步走向药圃,小白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颠颠地跟了上去。
药圃里那些被踩烂的草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冯灿前几天重新翻了土,又补种了一批新的。
随元青蹲在地边,看着那几排整整齐齐的幼苗,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些是他前几天跟着她上山采回来的。
她说,自己采的自己种,种好了拿去换钱,可以给他加餐。
他当时嗤之以鼻——小爷我缺那口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她上山、采药、回来种下,每天早晚浇水,小心翼翼地看着它们一点点长高。
他伸手摸了摸一株柴胡的嫩叶,小声说:“你可得好好长,别给我丢人。”
小白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随元青瞥了它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种地?”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见过你这样的”。
随元青不理它,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开始松土。他的动作还是有点笨拙,但比第一天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会把根铲断了。
他蹲在地边,一株一株地松土。
小白在旁边待了一会儿,无聊了,开始追蝴蝶。
追着追着,追到了药圃边上,一脚踩进松好的土里,把刚种好的柴胡苗踩歪了。
随元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小白!!!”
他一把拎起小白的后颈皮,把它提到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踩的是什么?!那是小爷我辛辛苦苦种的!我种了三天!三天你知不知道?!”
小白悬在半空中,四条腿乱蹬,嗷嗷叫着。
“你还敢叫?!”随元青把它举到脸前面,一人一狗面对面,“你给我道歉!”
小白呜咽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随元青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双眼皮眼睛,忽然想起了冯灿。
她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红红的,让人……
他赶紧把小白放下来,别过头去:“算了算了,小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白一落地就蹿出去老远,跑到药圃的另一头,警惕地看着他。
随元青蹲回去,把那株被踩歪的柴胡苗扶正,培上土,又浇了点水。他一边弄一边嘟囔:“你那个主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拿银针吓唬我,我堂堂……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要不是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我早就……”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小白远远地蹲着,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等他说完。
“看什么看?”随元青瞪了它一眼,“再看不给你吃饭。”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敢”。
随元青哼了一声,继续埋头松土。
过了一会儿,小白又凑过来了,这回它学乖了,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幼苗,蹲在随元青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随元青低头看它,它仰着头,伸着舌头,尾巴摇得飞快。
“干嘛?”他问。
小白汪汪叫,然后跑到厨房门口,又跑回来,又跑到厨房门口,又跑回来。
随元青看懂了:“你饿了?”
小白使劲摇尾巴。
随元青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也有点饿了。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爷我给你弄点吃的。”
他走进厨房,在灶台前站定。
然后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用过灶台。
他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吃饭有人端到面前,喝水有人倒好,他根本不知道火怎么生,米怎么淘,菜怎么切。
他站在灶台前,对着那个黑洞洞的灶膛,陷入了沉思。
小白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看什么看?”随元青瞪了它一眼,“小爷我什么不会?”
他蹲下身,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然后掏出火折子点。
点了半天,没点着。
他又塞了一把柴火,继续点。
还是没点着。
厨房里全是烟,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蹲在灶膛前面,被烟熏得直咳嗽,但还是不肯放弃。
小白被烟呛得嗷嗷叫,跑出去了。
随元青一个人蹲在烟里,固执地跟灶台较劲。
“我就不信了……”他一边咳一边点,“不就是生个火吗……”
又过了一刻钟,火终于生起来了。
随元青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也被烟熏得乱七八糟,但他的表情像打赢了一场仗。
“看见没有?”他对门口探进来的小白说,“小爷我什么都会!”
小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随元青站起来,看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米在哪里?水在哪里?菜在哪里?
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找到了米缸,找到了水缸,找到了几根蔫了的青菜。
他看了看那几根青菜,决定——不做了。
“小白,”他走出厨房,“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小白呜呜叫,表示不知道。
随元青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一团糟,忽然有点心虚。
“算了,”他自言自语,“等她回来再做吧,小爷我今天心情好,不跟她抢活儿干。”
他又蹲回药圃边,继续松土。
这次他干得更认真了,一株一株地松,一株一株地浇水,连根部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
小白在旁边陪着,偶尔捣个乱,被他瞪一眼就老实了。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影子慢慢地拉长了。
随元青蹲在药圃边,看着那一片整整齐齐的幼苗,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踏实。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种”这个字,他只会“取”——取他要的东西,取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但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一样是他自己种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幼苗,忽然有点期待它们长大的样子。
小白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随元青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白在梦里舔了舔他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傻狗。”他小声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冯灿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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