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13
冯灿指了指随元青的脖子。
“我看你脖子上起了红点,应该是被蚊虫叮的,这山上的蚊子毒得很,你又老在外面晃,我给你配了个驱蚊的草药包,带着能管点用。”
随元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确实有几个红疙瘩,痒了好几天了,他没当回事,没想到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
她给他缝了个包,配了草药,就因为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
他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丫鬟小厮,他说一句话,有十个人抢着去办,但从来没有人,注意到他被蚊子咬了。
那些丫鬟小厮不是不细心,是不敢,他们看他的时候,永远低着头,永远小心翼翼,永远在揣摩他的心思——他高兴了要笑,不高兴了要躲,没有人会认真看他一眼,看他脖子上有没有被蚊子咬。
“谢……”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重新说,“谢了。”
他把那个布包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好像怕它飞了似的。
冯灿看他那个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不客气,”她说,站起来收拾碗筷,“对了,你离家这么久,你家人不会担心你吗?”
随元青的手顿了一下。
“我跟我父亲吵架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冯灿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点了点头:“哦,离家出走啊。”
“才不是!”随元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这是、这是——巡视!对,巡视!”
冯灿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巡视?”她说,嘴角弯了弯,“说得好像这霸下是你的。”
随元青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下巴微抬,那股子嚣张劲儿又上来了:“霸下就是小爷我的!”
冯灿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她笑着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是你的,都是你的,霸下是你的,这座山也是你的,连我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也是你的。”
随元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敷衍,脸一下子涨红了:“我说真的!”
“嗯嗯嗯,真的真的。”冯灿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随元青坐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翘得老高。
过了一会儿,他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你觉得,我跟那武安侯谢征,谁更厉害?”
冯灿正在洗碗,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谢征是谁?”她回过头,表情真诚地困惑。
随元青愣了。
他看着冯灿那张认真的、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嚣张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白白的牙齿,整个人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小狗。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我肯定比他厉害。”
冯灿看着他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行,行,”她说,“你最厉害了,所以,最厉害的原青大人,今天晚上好好照顾小阿念,行不行?”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她就走了。
随元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药包,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些红疙瘩好像突然就不痒了。
他转身走到摇篮边,阿念正醒着,睁着眼睛看他。
“看什么看?”他小声说,把草药包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小爷我要干活了。”
他抱起阿念,开始在屋里来回走。
阿念今天倒是挺乖的,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东看西看,偶尔咿呀两声,像是在跟他聊天。
随元青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女大夫,连谢征是谁都不知道。”
阿念吐了个泡泡。
“连谢征都不知道,就敢说我最厉害,”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她是不是傻?”
阿念又吐了个泡泡。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她给我做了个草药包,你看,就这个。”
他把阿念换了个胳膊抱着,把草药包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阿念伸着小手去抓,没抓住,又伸,还是没抓住。
“你抓不到的,”随元青把草药包收回来,小心地放回枕头边,“这是小爷我的,不给你。”
阿念瘪了瘪嘴,好像要哭。
“别别别,”随元青赶紧抱着她摇,“我给你讲故事行不行?你别哭。”
阿念的嘴瘪了瘪,又收了回去。
随元青松了口气,抱着她在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从前有个人,他特别厉害,谁都怕他,但他爹觉得他不如别人,他就很生气,就跑出来了,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
他顿了顿。
“遇到了一个傻子。”
阿念咿呀了一声。
“对,就是那个傻子,”随元青说,“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打我,还拿银针吓唬我,还让我种地,还让我带孩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但她给我做了个草药包。”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阿念,阿念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他轻轻地把阿念放进摇篮里,这回她没有醒,他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来。
他把那个草药包放在枕头旁边,闻着淡淡的药草香,闭上了眼睛。
这天夜里,随元青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很大的药圃,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阳光很好,他蹲在地里松土,小白在旁边捣乱,被他骂走了,冯灿从屋里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他,说“累了吧,喝点”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甜的。
然后他就醒了。
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觉得有点不对。
头很重,嗓子干得像火烧,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鼻子堵着,呼吸都不顺畅。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他越躺越觉得难受,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脑袋嗡嗡地响,根本睡不着。
门被推开了。
冯灿端着粥走进来,一看到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原青?”
她的声音有点不对,随元青想回答,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嗯”。
冯灿把粥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像是冰敷,他下意识地往她手心里蹭了。
“发烧了,”冯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我就说让你别老在外面晃,夜里凉也不知道加件衣裳。”
随元青想说“小爷我才没着凉”,但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我……”
“行了别说话了,”冯灿把手收回去,“我给你熬药去。”
手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点空。
冯灿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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