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番外:关于教育孩子这件事的夫妻博弈
谢征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不是北厥敌军,而是他亲儿子。
此刻,书房里一坐一站两个人,气氛凝重得像战场。
谢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论语》,他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眉眼像他,但气质像极了他娘——面无表情,安安静静,一双眼睛亮亮的,但不说话。
“《学而篇》第一,背。”谢征开口。
儿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谢征眉头松了一点:“继续。”
儿子又沉默了,谢征等了半天,问:“后面的呢?”
儿子说:“忘了。”
谢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儿子没忘,昨天还听他在院子里背得滚瓜烂熟。这小子就是不想背,或者说,就是不想在他面前背。
“那换个问题,”谢征压着脾气,“‘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的‘本’是什么意思?”
儿子想了想:“根本。”
谢征点点头:“再具体点。”
儿子不说话了,谢征等了一会儿,又问:“怎么不说了?”
儿子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忘了。”
谢征手里的书“啪”地拍在桌上。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冯灿端着一碗糖水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父子俩,把糖水放在儿子面前:“喝。”
儿子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从碗沿上方偷偷看谢征。
谢征看着冯灿,想说什么,但冯灿先开口了:“他都会,只是不想说。”
谢征深吸一口气:“灿灿,说好了今天你不拦的。”
冯灿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我没拦。我说的是事实。”
谢征看了看儿子,儿子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一脸无辜,他又看了看冯灿,冯灿还是那副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点——怎么说呢,护犊子的意思。
“他要是都会,为什么不说?”谢征问。
冯灿想了想:“装酷。”
谢征噎住了,他看了看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又看了看冯灿那张面无表情的大脸,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以前问冯灿问题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要么不说,要么说几个字。原来不是针对他,是遗传。
谢征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今天就先这样,你出去玩吧。”
儿子站起来,朝冯灿看了一眼,冯灿微微点头。儿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两个字:“父亲。”谢征看着他。儿子说:“再见。”然后走了。
谢征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再见?他考他功课,他跟他说再见?
冯灿嘴角弯了弯。
谢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冯灿面前。
冯灿抬头看他,谢征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冯灿没挣扎,只是问:“干嘛?”
谢征抱着她往外走:“回房间。”
“大白天的回房间干嘛?”
“算账。”
冯灿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问,谢征抱着她穿过走廊,路过院子的时候,儿子正蹲在树下看蚂蚁。
他抬起头,看了父母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蚂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谢征抱着冯灿走进卧房,用脚把门踢上,他把冯灿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看着她。
“不是说好了吗?今天你不能拦。”他说。
冯灿坐在床上,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衣角:“我没拦,我就是说了一句。”
“你那一句,他就更不肯说了。”
冯灿想了想:“他随我。”
谢征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笑了:“你还挺自豪?”
冯灿点点头:“嗯。”
谢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拿她没办法,从来都是。
从她半夜敲门说“你当我赘婿吧”开始,他就拿她没办法,她说什么他都说好,她想做什么他都陪着,现在连她护着儿子,他也只能认了。
“行,”他说,“今天先这样,明天我再考他。”
冯灿点点头。
谢征看着她,突然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冯灿被刮了鼻子,眨眨眼,没躲。
“那你陪我去逛街。”冯灿说。
谢征愣了一下:“现在?”
冯灿点点头。
谢征看了看窗外的天——太阳还没落,时间还早,他想了想,点点头:“好,去哪儿?”
“镇上,买布料。”
“又要买布料?上次买的还没用。”
冯灿看着他:“上次买的颜色不好看。”
谢征叹了口气,他想起上次陪她买布料,她在布庄站了半个时辰,挑了又挑,最后买了三匹。
拿回家觉得不好看,又去换了两匹,换完了觉得还是不好看,就没再用,那几匹布现在还堆在柜子里。
但他没说“不”。他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走吧。”他说。
冯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发。
谢征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头发有点乱,是被他刚才抱的时候弄乱的,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梳子,帮她梳。
冯灿从镜子里看着他,没说话,谢征梳得很慢,一缕一缕地梳,梳完了,又从妆台上拿起簪子插进她的发髻里。
“好了。”他说。
冯灿看了看镜子,点点头。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儿子还蹲在树下看蚂蚁。
冯灿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们去镇上,你去不去?”
儿子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征,然后摇摇头。
冯灿点点头:“那你在家陪阿翁阿婆。”
儿子点点头。
谢征站在院门口,看着母子俩的互动——全程不超过十个字,他叹了口气,觉得他儿子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镇上还是老样子,布庄的老板认识他们,一看见就笑着迎上来:“侯爷,夫人,又来买布料?”
冯灿点点头,走进去,开始看。
她看得很认真,一匹一匹地摸过去,偶尔停下来,把布料举起来对着光看。
谢征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不明白布料有什么好看的,但他愿意等。
“这个怎么样?”冯灿拿起一匹青色的布料,举起来给他看。
谢征看了看:“好看。”
冯灿又拿起另一匹:“这个呢?”
谢征又看了看:“也好看。”
冯灿看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好看。”
谢征笑了:“因为都好看。”
冯灿没理他,继续挑,最后她挑了两匹——一匹青色的,给谢征做衣裳,一匹红色的,给自己。
布庄老板笑眯眯地包好,谢征付了钱。
出了布庄,冯灿又说要去买点心,谢征跟着她去了点心铺,买了一包桂花糕、一包绿豆糕、一包酥糖。
冯灿说够了,谢征又多买了一包蜜饯——他知道她爱吃。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冯灿手里拎着点心,谢征手里拎着布料。
“谢征。”冯灿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生气?”
谢征想了想:“没有。”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我就是怕他不好好读书,将来吃亏。”
冯灿想了想:“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冯灿看着他,认真地说:“他是我儿子。”
谢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说,“他随你,聪明,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冯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开口:“你也是。”
谢征没反应过来:“我也是什么?”
冯灿没回头:“聪明。”
谢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得压不下来,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点心,又伸手握住她的手。
冯灿没缩回去,也没看他,但手指收紧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儿子坐在冯灿旁边,安安静静地吃。
谢征坐在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儿子感觉到了,但没抬头,继续吃。
冯灿给儿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儿子说了声“谢谢娘”,低头吃肉。
谢征看着,心里有点酸——这小子跟他说话就说几个字,跟他娘说话就说“谢谢娘”。
“给我也夹一块。”谢征说,冯灿看了看他,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谢征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儿子——儿子还是没抬头,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谢征叹了口气,把肉吃了,算了,来日方长,他就不信,他堂堂武安侯,还治不了一个五岁的小屁孩。
冯灿看着父子俩,嘴角弯了弯,她端起碗,继续吃饭。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一家人,在一起,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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