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吸引力法则
举报人显然不止一个，但核心内容都围绕着强行低价征地、工程质量低劣、项目成本异常虚高这几个核心问题。
愤怒的情绪力透纸背，但具体的人名、时间、证据链，却又语焉不详，甚至相互矛盾。
一张夹在材料中间、已经被翻得边缘起毛的彩色打印照片引起了林川的注意。
照片像素很低，显然是用老式手机翻拍后又冲洗出来的，画面模糊不清。
背景像是一片刚推平的土地，远处有几栋刚搭起脚手架的楼体轮廓。
照片主角是七八个穿着廉价迷彩服或旧工装、皮肤黝黑粗糙的工人，咧着嘴对着镜头笑，透着一股憨厚和疲惫。
这张照片本身平平无奇。但林川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工人身上，而是锐利地钉在了照片左下角边缘一个模糊的阴影上。
那里似乎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
面包车侧面，原本应该有喷涂标识的地方，被一块溅上去的大泥点糊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和一个线条简单的图案——像是一座粗糙的小山或者一个变形的鹰头...
林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图案过于模糊，无法确认，但那种粗糙、草莽的感觉，瞬间击中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点。
他立刻拿起电话：“小李，麻烦你来一下。”
那个被叫做小李的年轻科员很快敲门进来。
小伙子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里还带着点未经世事的懵懂和紧张：
“林主任，您找我？”
“这份举报材料里夹着的照片，来源是哪里...”林川指着那张模糊的工人合影。
小李凑近看了看，回忆了一下：
“哦，这张啊。好像是......大概半年前吧，信访室转过来的时候就在里面了。听说是其中一个举报人，就是那个反映被强征了菜地的老头上访时一起交上来的，说是他儿子以前在工地干过几天，拍的照片。”
“后来他儿子好像嫌工钱低又太累，没干多久就走了。照片有啥问题吗，主任？”
“他儿子叫什么名字？知道现在人在哪吗？”林川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李茫然地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当时信访室的同事好像就随便记录了一下，说照片没啥实质内容......后来案子搁置了，更没人关心这个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川严肃的表情，试探着问：“主任，这照片......很重要？”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车辆标识轮廓，缓缓开口：
“小李，你找个借口，去一趟信访室，想办法查一下当初接收这份举报材料的原始登记记录。重点查这张照片的提供者，那个老头和他儿子的名字、住址或者联系方式。”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明白，主任，我马上去。”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林川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手指在那个模糊的标识轮廓上摩挲着。
他拿起那张被周德海评价为“毫无价值”的前期核查报告，目光冰冷。
报告里提到，金色年华项目的室外管网铺设分包给了一家叫做“兴盛达”的本地小型管道工程公司。
他迅速翻到项目分包合同附件名录，目光在“兴盛达市政管道工程有限公司”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楚中天安排给他的、一个绝对可靠的市局内线电话。
“帮我查一个公司，叫‘兴盛达市政管道工程’，注册法人是谁，实际控制人背景，特别是……公司名下登记的车辆信息，要快。”
线索，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河，在看似平滑坚硬的岩层之下，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林川嗅到了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那是真相特有的味道。
内线反馈的速度极快。傍晚时分，一条加密信息就发到了林川的工作手机上。
“兴盛达市政管道工程有限公司：注册法人王德发。实际控制人疑为王德发堂兄：王志勇（建设局市政工程管理科科长）。公司名下登记车辆：金杯面包车两辆（车牌号：北C·X123D，北C·X456F）。”
“其中北C·X456F车辆侧面喷涂有公司简易标识（山形图案+公司名）。”
“据旧年审记录显示，该车曾因严重破损停用两年，后注销，但注销手续存疑。”
“王志勇......”林川默念着这个名字。建设局市政工程管理科的科长，一个不大不小的实权位置，直接关联着城市地下管网的铺设验收标准。
金色年华项目的分包商，实际控制人是他堂弟...
而那辆喷涂着山形标志、曾在工地出现并被模糊拍下的面包车，正是登记在“兴盛达”名下的北C·X456F。
这辆车被注销了，但手续存疑，意味着它可能还在某个阴暗角落跑着。
照片上的模糊影子，瞬间变得清晰而锋利。
那个疑似山形的标识，直指这家由官员亲属控制、承接了关键分包工程的“兴盛达”。
张明华在医院消失前留下的神秘录音曾提到“工程材料以次充好”，这正是举报信中反复提及的问题，这绝非巧合。
他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王志勇”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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