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7 唐人街的诡异
奎因没有再去任何官方机构。
哈里的话像一堵墙,不是挡住了他的路,而是让他看清了这条路通向哪里——所有正式渠道的终点,都不会冒险得罪一个这样的家族。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这个方向是他在整理时间线的时候确定的。
肖恩·威尔逊,一九一七年出生,二十五岁回归家族,一九三九年进入华尔街。
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是一片空白。
但孔达说过,他的母亲是华裔。
一个华裔母亲带着孩子在纽约,最可能生活的地方只有一个——唐人街。
奎因坐地铁到了曼哈顿下城的唐人街。
勿街。
摆也街。
宰也街。
街道狭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招牌上写着中文字,卖药材的、卖茶叶的、卖瓷器的、卖熟食的。
空气里弥漫着八角、酱油和煤油炉的味道。人行道上堆着装满干货的麻袋,穿着对襟布衫的老人坐在店门口看报纸,偶尔抬头打量他一眼。
奎因在白人的世界里是一个熟面孔,但在唐人街,他像一个外星人。
他从勿街走到摆也街,再走到宰也街,能感觉到每一家店铺里投出来的目光——不是好奇,是审视。
那些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然后移开,像是在无声地交换着什么信息。
他找到一家茶馆,推门进去。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喝茶看报的老人。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义字当头”,落款是一个他认不出的名字。他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乌龙茶。
伙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精瘦,手指被茶水烫出了厚厚的老茧。他拎着铜壶过来倒茶,奎因趁机把那张翻拍的照片放在桌上。
“我想找这个人。”他说,“大概二十多年前在这里住过。母亲是华裔。”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拎铜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没见过。”他把茶倒满,拎着铜壶走了。
奎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烫,带着一股烘焙过的焦香。
奎因心想可能是他这种长相在唐人街不受欢迎,于是他准备换一个方式。
他在勿街街角买了一份中文报纸,卷在手里,走进了宰也街的一家药材铺。
药材铺不大,墙上钉着一排排小抽屉,空气里弥漫着当归和党参的味道。
掌柜的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戴着圆框眼镜,正在用一把小铜秤称药材。看到奎因进来,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称。
“先生买什么?”
奎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名片上印的是《纽约先驱论坛报》,特约撰稿人,埃勒里·奎因。
这是他伪造的身份,方便他平时的调查。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奎因说,声音不大,“我是《纽约先驱论坛报》的记者。我们正在做一个系列报道,关于从纽约唐人街走出去的成功人物。其中一位是肖恩·威尔逊先生——也就是李长安。威尔逊家族的现任掌门人,米国国务院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据我们了解,他二十岁之前就在唐人街长大。”
掌柜的没有看那张名片。他把称好的药材倒进一张黄纸里,开始包。
“我们想报道他的成长经历。”奎因说,“他的母亲是华裔,他小时候在这几条街上生活过。我们想找一些还记得他的人,聊聊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不是为了挖隐私,是正面报道。让更多人知道,从唐人街走出去的人,能在米国主流社会走到多高的位置。”
掌柜的把药材包好,用麻绳扎紧,放在柜台边上。
“不认识。”他说。
奎因看着他。掌柜的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麻绳。
“您在这条街上多久了?”
“四十年。”
“那您应该记得二十年前的唐人街。一个小男孩,华裔混血,母亲是——”
“先生。”掌柜的打断他,抬起头,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奎因,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了,不认识。你要是买药材,我卖给你。不买,请便。”
奎因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掌柜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像一扇关上的门,门缝里连光都透不出来。
“打扰了。”奎因说。
他转身走出了药材铺。
阳光照在宰也街上,街面不宽,两边的店铺招牌伸出来,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窄的蓝带子。奎因站在街边,把卷在手里的报纸展开又卷上。药材铺旁边是一家瓷器店,再旁边是一家熟食摊,再旁边是一家洗衣房。
他走进了瓷器店。同样的名片,同样的话。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擦拭一只青花碗。她听完奎因的话,把碗放下来,用抹布擦了擦手。
“不认识。”
“这条街上有没有可能认识他的人?年纪大一点的,在这里住得久的——”
“这条街上的人,都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女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焊在地上的,“先生,你是记者,你要写报道。但我们这里的人,没什么可说的。唐人街住着几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二十年前的事,谁记得住?”
奎因看着她。女人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敌意。她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走错门的人。
“谢谢。”奎因说。
他走出瓷器店,又走进了熟食摊。熟食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围着一条油渍渍的围裙,正把一只烧鸭挂上钩子。他看了一眼奎因的名片,手没停。
“不认识。”
“您在这条街上——”
“二十年。”老板说,“没见过你说的那个人。听都没听过。”
奎因把名片收回口袋。
他没有再问。他站在熟食摊前面,看着老板把烧鸭一只一只挂好,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次。
老板始终没有看他第二眼。
奎因沿着宰也街往前走。
洗衣房、杂货铺、茶叶店。他一家一家地走进去,一家一家地递名片,一家一家地听同一句话。
不认识。
没见过。
不知道。
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那种空白,不是一个人能装出来的,是一整条街在同一个时间、用同一种方式,对他关上了门。
奎因在宰也街的尽头站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
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些店铺的招牌上,药材铺、瓷器店、熟食摊、洗衣房,每一家店的门都开着,每一家店都有人进进出出。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瓷器店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着。他的目光从奎因身上掠过,像掠过一根电线杆,没有任何停留。
奎因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他没有再进任何一家店。
他走之后,宰也街上的那些店铺,没有一家关门,没有一家有人跑出去报信。他们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称药材、擦瓷器、挂烧鸭、洗衣服。但在奎因走过的那二十分钟里,宰也街上的电话线里,至少有五通电话在同时传递着同一句话。
“那个记者又来了。去了药材铺。去了瓷器店。去了熟食摊。”
“说了什么?”
“换了个身份,说是要写报道,正面宣传。”
“怎么回的?”
“不认识。”
“知道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李长安之前被FBI调查,所以给唐人街的人说过不要透露其任何消息,没想到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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