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曦光
减拉基德被八个小机器人们扛在最前面，剩下三十五个小机器人挡在她身前探路开路。
垃圾场的出口是一道电子门锁。
以前，这道门锁是AI控制系统的一部分，没有权限的人无法通过。
减拉基德想要出去，都是通过道具雾化身体。
但现在，整个科恩星的电力系统都已经瘫痪，这道电子门锁自然也失去了作用。
小机器人们集体跑到门旁边，用机械爪用力捅了捅。
“咔”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是那条通往居民区的路。
也是一片漆黑。
减拉基德歪头看了看那条漆黑的路，沉默了一瞬。
四十三个小机器人围在她的身边，电子眼全部亮着。
像四十三颗小小的星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在减拉基德的指令下，小机器人们扛着她，围绕着她安静地走着。
走在星光下，走在从垃圾场通往外面世界的路上。
走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减拉基德终于看到了居民区的轮廓。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金属建筑群，在没有了灯光的照射后，变成了一根根沉默的巨大黑色柱子，矗立在星空下，像一群沉睡的巨人。
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窗口亮着微弱的火光。
那是有人点了蜡烛或者生了火。
减拉基德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机器人们围在她身边，电子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减拉，这里好安静。”
“嗯。”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们已经死了。”
减拉基德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AI机器人。
小方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横七竖八躺在街道上的机器人。
它们的电子眼全部暗着，身体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像一堆堆真正的废铁。
减拉基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不过是觉得，自己需要在外面待一会儿。
需要在星空下待一会儿。
需要在这个她拼了命拯救的星球上，走一走。
最后，减拉基德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但喷泉已经干涸了，池底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喷泉周围是一圈石凳，石凳上落满了枯叶和灰尘。
减拉基德在喷泉池边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
四十三个小机器人安静地飘在她身边，没有人说话。
它们能感觉到，减拉基德现在不想被打扰。
其中有一个小机器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膝盖上，电子眼半闭着，光芒调成了最暗的暖黄色。
那光芒，像极了当年的方方。
减拉基德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小机器人，不由得恍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外壳。
小机器人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那种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低低嗡鸣声。
减拉基德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撒了一把碎钻。
科恩星的人类，在这片星空下，度过了几十年来第一个没有人工光源的夜晚。
没有人敢睡觉。
所有人都站在街道上，站在屋顶上，站在阳台上，仰头望着那片星空，望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或者已经遗忘了的星星。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有人抱着家人沉默不语。
但没有人敢沉沉睡下。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一觉醒来，那些AI机器人又会重新站起来，那些人工光源又会重新亮起来，那片星空又会重新被遮蔽。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减拉基德坐在喷泉边，仰头望着星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三千多年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需要沉沉地睡一觉。
小机器人们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电子眼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它从她膝盖上飘起来，飘到她肩头，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光芒调成了最暗的暖黄色。
像一盏盏小小但是不会熄灭的灯。
夜色越来越深。
星光越来越亮。
科恩星的人类，在这片星空下，慢慢地、慢慢地，开始相信。
他们真的自由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科恩星灰蒙蒙的大气层，洒在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上时，天亮了。
初升的阳光打在身上，是冷的。
不是那种寒风刺骨的冷，而是一种从皮肤表面慢慢渗透进去的凉意。
减拉基德被冻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喷泉池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街边的小猫。
她的嘴唇发紫，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然后迅速消散。
她眨了眨眼，花了十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减拉！你醒了！”
一个小机器人从她肩头飘起来，电子眼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庆幸。
“你睡了很久！天都亮了！”
减拉基德没有立刻回应。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坐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是因为老了。
这具六岁的身体还很年轻，那些声音只是被冻僵了的关节在抗议。
她抬起头，看向广场。
阳光正从东边那片灰蒙蒙的云层后面慢慢爬上来，把整个广场染成一片带着冷意的灰白色。
那些高耸入云的金属建筑群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根根巨大的指针，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广场上，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AI机器人，依旧一动不动。
它们的电子眼暗着，身体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装甲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减拉基德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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