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战争过后
她终于，慢慢地，慢慢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谛鹅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被子。
被子是用一种很柔软的冰蚕丝织成的，又轻又暖，贴在羽毛上很舒服。
她的身体很沉。
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根羽毛都沉甸甸的。
她的头也疼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一下一下的，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她还是努力地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墙壁是淡蓝色的，上面挂着几幅画。
画的是冰原、冰山、还有企鹅。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杯水。
窗户是半透明的，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是她的房间。
“公主殿下！”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谛鹅转过头，看见一只年轻的企鹅正站在床边，翅膀里端着一碗热汤，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企鹅都愣在了那里。
然后，那只企鹅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公主殿下醒了！公主殿下醒了！”
她把汤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谛鹅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喊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想笑。
但笑不出来。
她的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又垂了下去。
谛鹅醒来后，那些企鹅们才终于有机会给她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负责检查的是一只名叫雪绒的年轻雌性企鹅，她今年才十四岁，比谛鹅大三岁。
她的母亲是企鹅族里最好的医生，在那场战争中，她的母亲把最后一点谛力都用在了救治伤员上。
然后在取出自己脑子之前，把所有的医术都刻在了几块冰板上，交给了雪绒。
雪绒捧着那几块冰板，一边看一边给谛鹅检查。
她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有来得及跟母亲学完所有的东西，母亲就不在了。
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检查了谛鹅的每一根羽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
检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只是有些虚弱。”
雪绒放下冰板，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谛力储量正常，身体机能正常，天赋状态稳定。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这四个字，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进了在场每一个企鹅的心里。
她们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谛鹅躺在病床上，看着她们那张想哭又拼命忍住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冰冠领地变得安静了。
以前，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幼崽们在冰面上追逐打闹，叽叽喳喳的叫声能传出很远。
年轻的企鹅们在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翅膀拍打冰面的声音像打雷一样。
年迈的企鹅们坐在冰屋门口，聊着天，下着棋，偶尔会因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那些声音，像一首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交响乐，从早到晚，从春到冬，年复一年地在这片冰原上回荡。
现在，那些声音都不见了。
风从冰原上吹过来，穿过那些空荡荡的冰屋，穿过那些没有企鹅的训练场，穿过那些结满冰霜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声音像哭声。
像无数只企鹅在哭泣。
每次听到那个声音，那些还活着的企鹅们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沉默。
然后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事。
谛鹅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每天都会坐在那块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大冰石上，听风吹过冰原的声音。
那声音让她想起很多事情。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会流下来。
但她不会擦。
她让那些眼泪在脸上冻结，变成一粒粒冰珠，然后用手把那些冰珠一颗一颗地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们慢慢融化。
她想记住每一滴眼泪。
每一滴眼泪，都是她对那些逝去的族人的思念。
那些还活着的企鹅们，都很心疼谛鹅。
她今年才十一岁。
十一岁，在企鹅族里，还是个需要被保护和宠爱的年纪。
但现在，她成了企鹅族唯一的希望。
成了那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新皇”。
她还那么小。
所以那些比谛鹅大几岁、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企鹅们，都在谛鹅面前保持着笑容。
她们笑着跟谛鹅说话，笑着给谛鹅送饭，笑着陪谛鹅在冰原上散步。
她们的笑容很温暖，很温柔，很小心翼翼。
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谛鹅看得出来。
她从小就擅长这个。
她能感觉到，那些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是悲伤。
是恐惧。
是绝望。
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是对逝去亲人的思念。
是对“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全都看得出来。
有一天，雪绒又来给她送饭。
雪绒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个太阳。
“公主殿下，今天吃鱼汤！我特意多煮了一会儿，汤可鲜了！”
她把碗放在谛鹅面前，然后退后两步，站在那里，笑着看谛鹅。
谛鹅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又抬头看了看雪绒。
雪绒的笑容还在。
谛鹅放下勺子，看着雪绒，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想哭就哭吧。”
雪绒愣了一下。
“在我面前，没必要强行欢笑。”
雪绒的笑容僵住了。
那层薄薄的冰壳，在谛鹅这句话面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
裂开了一道缝。
雪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
“呜...”
她捂住嘴，想把那些哭声咽回去。
但那些哭声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捂不住。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翅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公主殿下....对不起....我、我不想哭的....我答应过自己....不在您面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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