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政:我早预判了。

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嬴瑾昭这位临时老师终于光荣卸任。
至于那些官员们，她只教了标点符号，拼音是半点没沾。
毕竟这帮人都已是识文断字的主儿，总不至于想不开转行去当启蒙先生。
有那功夫一个个纠正发音，她不如多睡会儿觉。
然而令嬴瑾昭没想到的是，标点符号这门选修课反倒大受欢迎。
虽然是嬴政下令让他们学的，起初还有些不情不愿，但官员们上手用了没几天，就纷纷真香了。
“妙啊！这段公文加上逗号，层次顿时分明了。”
“以往争论不休的句读，如今一个分号就解决了。”
……
嬴瑾昭将所有课程结束后，有人自觉学的差不多了，所以试着在奏章里使用标点。
这位第一个在奏章里使用标点符号的勇士获得了嬴政的好评。
所以，第二日呈上的奏章里，十份有八份都开始试探着使用标点。
起初还有人保守地只用句逗，后来渐渐有人大胆地用起问号、括号。
不过新风尚也闹出过笑话。
某位老将军在军报中激情澎湃地写道：“陛下啊，老臣请求试验新武器！！！”
三个浓墨重彩的感叹号力透纸背，把传令官吓得连夜疾驰八百里。
而且嬴瑾昭这些日子走在宫道上，总会被官员们热情地拦住请教：
“承宁君，这段是该用分号还是句号？”
“女公子请看，此处用破折号可妥当？”
所以，嬴瑾昭又多了一层身份，大秦的“标点顾问”。
这日下朝，李斯特意慢走几步与她同行，捋须笑道：“承宁君此法，让公文往来效率倍增。只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些抱着《标点用法详解》边走边读的同僚，“今日朝会上，冯御史那份弹劾奏章用了十七个分号，倒让陛下看了半晌。”
嬴瑾昭忍俊不禁。
“廷尉放心。”
她眨眨眼笑道，“等他们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果然，不过旬月，标点符号的使用就渐渐回归理性。
朝臣们慢慢摸索出最适合公文的格式：奏章以句逗为主，问号偶现于请示，括号多用于注解。
至于那些花哨的感叹号，自从那位老将军的“激情军报”成为朝堂笑谈后，再无人敢在奏章里滥用。
如今批阅奏折时，琢磨各位臣工使用标点符号的巧拙，反倒成了嬴政的一项新乐趣。
若是某日奏折数量不多，闲暇有余，他还会特意将其中使用不当之处，用朱砂笔一一圈出改正。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七月，烈日炙烤着大地，咸阳宫的殿宇在蒸腾热浪中微微晃动，庭前槐树上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嬴瑾昭被这天气折腾得蔫蔫的，只要得空就钻进自己的空间或房间里避暑，还给这状态取了个名号：
“热噶了。”
这期间，标点符号已通过传知司的报纸和各郡县的公文传遍了全国，整个大秦都开始熟悉并使用这套让行文更清晰的符号。
与此同时，依照标准原器制作的新式度量衡，也逐步推行至各郡县。
但正如嬴瑾昭所料，新事物的推行总会遇上麻烦。
黔首们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
他们发现，原先的两斤粮食现在只叫“一斤”了，而新制一斤分为十两，看起来比旧制一斤十六两还少了六两，可实际分量却实实在在增加了。
虽然一个秦半两能买到的粮食变多了，但市面货币杂乱不一，黔首心中又生出新的困惑：
税收该怎么算？是按新制还是旧制？若有官员故意新旧混用怎么办？
举个例子：
按旧制，亩产八百斤粮食，三十税一，应纳税约二十六斤。
按新制，同样的收成变成了四百斤，若仍按三十税一，就变成了十三斤。
表面上看纳税的“斤数”少了，可新制一斤实打实等于旧制两斤。
若有官员嘴上说按新制，却仍按旧制标准收二十六斤，那他们岂不是吃亏了？
其实这番担忧是多虑了。
传知司在报纸上收到这类疑问后，连夜刊文向天下郑重声明：
全国征税一律按新制核算，绝不允许新旧混用。
这权威解释让黔首们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继续该耕田的耕田，该经商的经商。
这日午后，嬴瑾昭懒洋洋地揣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报纸去找嬴政。
她沿着宫廊慢悠悠地晃着，手中的绢帛扇不住地摇，却仍觉得迎面而来的风都是烫的。
才走了一小段路，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章台宫内，嬴政正伏案批阅奏章，殿内四角虽置了冰鉴，但他额角仍带着薄汗。
嬴瑾昭将报纸展开递到对方面前：“政哥您看，新鲜出炉的报纸上，黔首担心税收新旧如何算。”
嬴政扫了一眼，轻描淡写道：“正如报纸上所言，不会出现这种乱子。”
“为啥这么肯定？”
嬴瑾昭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最近的冰鉴旁靠了靠，感受那丝丝凉意。
嬴政抬眸瞥了她一眼：“还记得先前朕免了一年赋税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嬴瑾昭一脸茫然。
她本来就不太关心这类政务。
更何况嬴政下达这道诏令时，嬴瑾昭还在齐地未归。
等回到咸阳后，她又忙着度量衡统一、拼音教学、标点推广，压根没留意过这项政策。
嬴政放下朱笔，耐心解释道：“就在你们灭完齐国的消息刚传回咸阳时颁布的。”
“这一年免税，给他们些适应期，既让黔首熟悉新衡器，又让官吏熟练新算法。”
“待来年征税时，各郡县都已备好新制度量衡，税吏也培训完毕。若有官员胆敢新旧混用——”
他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自有秦律处置。”
“哦~~~”
嬴瑾昭恍然大悟。
她顺手从冰鉴里捞了块冰镇瓜果：“原来您早就安排好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是你整日躲在屋里避暑，连朝堂动向都不清楚。”
嬴政重新执起笔，在竹简上批注了几句，忽然道，“既然今日提起此事，你明日便去少府看看新制衡器的分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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