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昭：愿者上钩
巴清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坦诚：“官署行事，自有章程法度，然清一介商贾，更重效率与灵活。”
“君上行事素来不拘一格，能成事，亦重信诺。
且君上手中项目往往引领新风，与君上合作，不仅能供原料，或许还能接触到更前沿的需示，及时调整自家产业。此乃长远之计。”
显然，她看重的，不仅是眼前的订单，更是未来的趋势和与嬴瑾昭这个创新源头的深度绑定。
嬴瑾昭听懂了。
这巴清不仅是在卖原料，更是在进行一场战略投资啊。
她沉吟片刻。
与巴清合作的利益显而易见，但也需考虑平衡，不能让其形成垄断。
另外，如何将私营的矿场、工坊与朝廷的需求、少府的管辖协调好，也需要仔细规划。
“夫人的提议，很有吸引力。”
嬴瑾昭缓缓开口，“不过，具体合作方式、原料品质标准、价格机制、乃至可能的工坊设立地点与股权划分，都需要详细商议。此外，少府那边也需通气。”
巴清眼中闪过喜色，知道此事有门。
她从容道：“这是自然。清已备有初步的契文草案，以及各处矿场、林场的详册，可供君上过目。”
“具体条款，但凭君上与朝廷定夺。清愿遵从法度，依法纳税，只求一个公平合作、长远发展的机会。”
嬴瑾昭点点头：“好。夫人且将草案与详册留下，容我细看，并与少府沟通。五日之后，无论成与不成，必给夫人一个答复。”
“多谢君上！”巴清起身郑重一礼，从容告退。
商业这块，嬴政基本上是放手让嬴瑾昭全权负责的。
论起搞钱和商业运作的奇思妙想与魄力，便是萧何这等能吏也未必及得上她。因此，与巴清这类大商贾的合作，只要不涉及根本国策或巨大风险，嬴瑾昭可以直接拍板。
不过嬴瑾昭也不急于立刻答应，适当吊一吊胃口，让巴清明白此事并非非她不可，有利于在后续谈判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送走巴清，嬴瑾昭心思活络起来。
既然谈到商人，又提到了原材料供应，她忽然想起另一桩更重要、也更来钱的计划。
她命人将巴清请回。
巴清去而复返，面上不见丝毫不耐，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君上还有何吩咐？”
嬴瑾昭示意她重新落座，亲手为她续了杯茶，状似闲聊般提起：
“方才只顾着谈原料，倒忘了问夫人一件闲事。不知夫人对我们大秦最新研究出来的火车有何看法？”
巴清眸光微动，她消息灵通，自然知晓火车试运行之事。
她略一沉吟，谨慎答道：“清虽未亲见，但听闻此车不用牛马，自行奔驰，比起马车跑得更快，拉的货物也更多。”
“想来，不仅运人便捷，于货物运输更是大利。”
“夫人果然敏锐。”
嬴瑾昭赞许地点头，“运人还在其次，这火车最重要的用途正是运输货物。”
“夫人不妨想想，那些易腐坏的生鲜、价值不菲的丝绸瓷器、或者急于周转的紧要物资，
是放在马车上慢悠悠地晃荡，风吹日晒雨淋风险大，还是放在火车上，沿着固定的铁轨快速、平稳、准时地送达更好？”
巴清心领神会：“君上是说……这火车，将彻底改变货物运输的格局？”
“正是！”嬴瑾昭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循循善诱，“你我同为商人，自然知道时间便是金钱的道理。”
“货物能否及时、完好地到达目的地，往往决定了一桩生意的成败，乃至商号的信誉。”
“以往受制于车马速度与路途颠簸，许多生意想做而不敢做，许多货物想运而不能运。但有了火车，一切都将不同！”
她看着巴清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抛出鱼饵：“但夫人可知，这火车要跑起来，首先得有铁轨。”
“而铁轨的铺设，所费巨万。”
“朝廷虽会修筑主干线路，但若想将线路延伸至更具体、更便利的商业节点，形成四通八达的运输专线，单靠朝廷之力，恐力有未逮。”
巴清何等精明，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君上的意思是……”
“很简单，出钱。”嬴瑾昭说得直白，“朝廷鼓励民间资本参与铁路建设。”
“谁出的钱多，谁支持的线路重要，未来的运输优先权、站点设置，自然就会向谁倾斜。”
“想想看，若夫人你能拥有一条直通你巴蜀矿场、工坊，或者连接重要商埠的运输专线，
你的货物周转速度、成本控制，将把乌氏倮那些还靠着传统车马的大商人远远甩在身后，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这并非单纯的生意。捐资修路铺轨者，其名将会镌刻在铁路沿线的功德碑上，供往来行商与黔首瞻仰。”
“出的钱越多，名字越靠前，这可是名留青史、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不仅如此……”
说到这里，嬴瑾昭又抛出一个筹码，“对于贡献特别巨大者，其所资助修建的那段主要铁轨，甚至可以以其名或商号命名！比如……‘巴清线’？如何？”
“巴清线”！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巴清耳边炸响。
名留青史！
专属运输线！
以己之名冠于国家工程之上！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利益，更是前所未有的社会地位与历史名誉！
饶是巴清见惯风浪，此刻呼吸也不由急促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抢先一步，不仅能获得巨大的商业便利，更能将家族声望推至顶峰。
至于出资……虽然数额必然惊人，但以她的身家和未来可期的回报来看，绝对值得一搏。
更何况，还能与承宁君乃至朝廷绑定得更深。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嬴瑾昭：“君上……此言当真？朝廷果真允许民间捐资筑路，并……可享命名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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