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特殊的阑尾炎患者

古董针囊带来的震撼与疑云，被接踵而至的急诊工作暂时压在了心底。秦平安知道，关于父亲的真相，需要更冷静、更周密的调查，急不得。眼下，他需要扮演好“秦医生”这个角色。
第二天，风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上午十点，中西医结合中心。秦平安正在给一位颈椎病的老人做牵引配合针灸，护士小玲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秦主任，急诊电话，急会诊！一个急性阑尾炎的小姑娘，才十六岁，但……但麻醉科说他们不敢麻！”
秦平安眉头一皱：“怎么回事？麻醉科为什么不敢接？”
“说是有多种药物过敏史，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史！家属说，小时候一次手术，麻药过敏差点没抢救过来。这次是急性阑尾炎，必须手术，可麻醉评估风险太高了，常规的静脉全麻、椎管内麻醉都不敢用，怕再次诱发严重过敏，甚至……”小玲的声音带着焦急。
“走，去看看。”秦平安立刻起身，交代助手处理后续，快步赶往急诊抢救室。
抢救室里气氛凝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蜷缩在病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痛得不断**。旁边是一对衣着朴素、满面愁容的中年夫妇，母亲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泪直流。急诊外科的杨医生、麻醉科的刘主任，还有几个护士围在床边，脸色都不好看。
“刘主任，真的没办法了吗？”杨医生急道，“CT显示阑尾已经化脓，有穿孔风险，不手术会出人命的！”
麻醉科刘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经验丰富的专家，此刻也是一脸为难：“老杨，不是我不接。你看看这孩子的过敏原报告——丙泊酚、依托咪酯、罗库溴铵、***……常用的静脉和吸入麻醉药，全在严重过敏名单上！连局麻药利多卡因都显示中度过敏！椎管内麻醉，谁敢保证不出现高敏反应？万一在手术台上出问题，抢救都来不及！这风险，我们麻醉科承担不起！”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女孩的母亲声音颤抖，几乎要跪下，“医生，求求你们，想想办法……圆圆还这么小……”
女孩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红了眼眶，反复念叨：“都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孩子……”
秦平安走到床边，先查看女孩情况。典型的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反跳痛明显，伴有发热、白细胞升高。确实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必须尽快手术。
他又看向那叠厚厚的过敏原检测报告，触目惊心。这是一个对现代医学麻醉体系“绝缘”的特殊患者。
“秦主任，你来了。”杨医生像看到救星，“你看这……有没有中医的办法，能不用麻药，或者用点别的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麻醉科的路堵死了，西医手术无法进行，只能寄希望于中医的“奇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平安身上。包括那位一向对中医持谨慎态度的麻醉科刘主任。
秦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女孩伸出手腕，轻轻搭脉。脉象滑数有力，是实热之象。腹痛剧烈，邪正交争。他需要评估，针灸麻醉，能否在这种急腹症、且患者极度紧张疼痛的情况下，达到足够镇痛、肌松的效果，以完成一台开腹手术。
针灸麻醉，他做过，在之前王浩（医闹事件）的阑尾炎手术中很成功。但那次患者是成年男性，且只是对部分麻醉药过敏，并非完全“麻药绝缘”。而且当时是“针药复合”，有少量基础麻醉辅助。而眼前这个女孩，是完全不能使用任何现代麻醉药物。
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医生……我好疼……”女孩虚弱地看着秦平安，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对未知的恐惧。
“别怕，让我看看。”秦平安温声说，仔细检查她的腹部体征，又观察她的神态。女孩虽然剧痛，但意识清醒，能交流。这说明正气尚存，邪气虽盛，但未内陷。这是施行针灸麻醉的一个有利条件——需要患者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和配合。
“秦主任，有希望吗？”女孩父亲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满是希冀。
秦平安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杨医生和刘主任：“如果用针灸麻醉，配合术中穴位持续刺激，理论上可以镇痛、镇静、调节内脏功能，为手术创造条件。但有几个问题。”
“你说！”杨医生立刻道。
“第一，镇痛深度。针灸镇痛对体表痛、切口痛效果较好，但对内脏牵拉痛的抑制，个体差异大，可能不如药物麻醉完善。患者术中可能会有不适感，需要极强忍耐力和配合度。”秦平安看向女孩，“圆圆，你能忍住吗？手术中可能会有些拉扯的感觉，不一定是痛，但会很难受。”
女孩忍着痛，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倔强：“我……我能忍！只要不切开肚子的时候太疼……”
“第二，肌松问题。针灸对腹肌的松弛作用有限。杨医生，手术中可能需要你动作更轻柔，或者，考虑腹腔镜？”秦平安问。
杨医生苦笑：“化脓这么厉害，可能有粘连，腹腔镜视野和操作受限，开腹更稳妥。肌松……我尽量手法轻柔，但难免……”
“第三，应急准备。虽然不用麻药，但术中如果针灸效果不佳，或者患者出现其他意外情况（如心脑血管意外），我们必须有紧急预案和抢救设备。刘主任，这一点需要您和麻醉科全力支持，哪怕只是  standby（待命）。”秦平安看向麻醉科主任。
刘主任脸色稍缓，秦平安的方案考虑到了风险，没有大包大揽。他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抢救设备、药品、人员，我们可以全程在手术室待命，一旦有变，立刻介入。但前提是，针灸麻醉本身，不能增加额外的、不可控的风险。”
“我会严格操作，选用最安全的穴位和刺激参数。”秦平安保证，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如果采用这个方案，我建议，由我来主刀。”
“你？”杨医生和刘主任都愣住了。秦平安是中医，虽然有外科轮转经历，也做过小手术，但独立主刀阑尾切除，还是在这种极端条件下……
“我系统学习过外科，阑尾切除是基本功。更重要的是，我能实时感知针灸效果，根据患者的反应和我对‘气’的把握，调整针法和刺激强度，与手术操作同步。换别的外科医生，很难做到这种即时互动。”秦平安解释道，语气冷静而自信，“而且，杨医生您可以在旁指导监督，确保手术步骤规范。”
杨医生看向刘主任，两人眼神交流。这无疑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一个中医医生，用针灸代替麻药，主刀一台急性阑尾炎手术。成功了，是医学奇迹；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舆论压力足以压垮整个医院。
“我需要请示院长。”杨医生沉声道。
很快，刘振国院长、陈国栋副院长，以及医务科周科长都被惊动了，齐聚小会议室。听完汇报，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风险太大了。但，不手术，女孩危在旦夕。常规麻醉，走不通。
“秦平安，”刘院长盯着秦平安，目光如炬，“你有几成把握？”
秦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中快速推演。结合脉诊心得对女孩正气（耐受能力）的判断，结合自己针灸麻醉的经验，结合系统“针灸入门”中关于深度镇痛和内脏调节的论述……
“七成。”他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但已足够惊人的数字，“镇痛和完成手术，有七成把握。但术中可能需要转为紧急开腹抢救，或者出现其他并发症的风险，仍有约三成。这需要手术团队和麻醉科做好万全准备。”
七成把握，在死神手里抢人。三成风险，赌上一个年轻医生的前途和一个花季少女的生命。
刘院长双手交握，指节有些发白。他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那个通过视频连线、能看到抢救室里痛苦少女和绝望父母的屏幕上。
“按秦平安医生的方案准备。”刘院长一字一句，下了决心，“成立特别手术小组，秦平安主刀，杨一鸣副主任一助指导，麻醉科刘主任团队全程待命保驾。医务科全程监督，手术室开放观摩通道，允许相关科室医生在指定区域观看学习。同时，”他看向秦平安，眼神深邃，“手术过程，申请进行录像备案，并经家属同意后，可考虑适度范围内部分公开，作为特殊病例研究和……见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平安，这台手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不仅关乎一个孩子的命，也关乎我们探索新路子的信心。你明白吗？”
秦平安挺直脊背，迎向院长的目光，声音清晰坚定：
“明白。我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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