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硝烟弥漫（六）

“橘生淮北则为枳，橘生淮南则为橘，”阳泠又念起那句在人间听说的话语，似是想到什么趣事，他弯起眉眼，盈盈笑道，“我是不是还没见着悬林岛的橘子树？”

　　“果树藏得深，不见也罢。”

　　悬林岛的果子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果树们的孩子，生来得天独厚，灵力极盛。你以为树上挂着的是果子，然而果子生气了，照样能揍得你满地找牙。所以这果子，自然是不能吃的。

　　阳泠觉得很有意思，就像渚赤与他分明应该水火不容，却在漫漫长河中相伴甚久。

　　这世上，多的是千奇百怪。

　　灼言说是陪阳泠转到霜岚归来，然而没过几天，他就撂担子不干了。

　　因为当时阳泠随意问了一句：“你家岚儿何时回来？”

　　灼言猛然抬眸，眼中的迷茫逐渐转化为冰冷，再之后，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只说了两个字，两个击碎他全部伪装的字。

　　他说：“不知。”

　　原是没有归期。

　　绿缘自作主张接了灼言的班，阳泠倒也不恼，一个留在此地的借口罢了，其实是谁都行。

　　阳泠本以为绿缘是一位活泼开朗的姑娘，承想绿缘化身为人，竟是一位花枝招展的大小伙子，纵然绿缘不知道自己与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纵然悬林岛是一个能海纳百川的地方，阳泠看到大小伙子第一眼，还是免不了深深叹了口气。

　　绿缘眨眨琉璃般的双眼，嗔道：“怎地？想要姑娘？我看灼言也不是大姑娘啊，您不是照样处得很开心？”

　　得，又是一个嘴上不饶人的主。

　　阳泠斟酌道：“你和灼言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绿缘睨向阳泠，反而尽显万种风情。

　　当然，这种风情得是同道中人才能欣赏得来，很不巧，阳泠正是同道之人。

　　思来想去，阳泠放弃了，待他们走出红枫林，阳泠索性直言道：“灼言喜欢女人。”

　　“而我喜欢男人？”许是满目红色被无尽苍翠取代，绿缘的脾气显然变好了，“怪不得你不喜欢我靠近，原来怕我看上你。”

　　阳泠没经历过自我取向认知的曲折过程，他化形的时候是男人，渚赤化形的时候也是男人，他们相拥而吻，于是一生就这么过来了。

　　绿缘刻意拉开数步距离，边走边说：“我不喜欢人，所以谈男人或是女人，没意思，不过既然你提了一句，我想，我或许就是了，无所谓。”

　　这份豁然，阳泠格外欣赏。

　　那时阳泠还不知道，绿缘这份豁然，会给他带来多大麻烦。

　　因果报应，其实早已种下。

　　绿缘喜欢青山绿水，无奈自个儿是棵红枫，除了叶子掉光的那段时间，他整个儿树身都被红色笼罩。这也难怪化身为人的绿缘，执着于穿青绿色的衣裳。

　　“说来也怪，许是没见过霜海的本体，所以他应当是我最喜欢的红枫了，想我这辈子，自己是红枫就够了，可不敢寻个佳人伴侣也是红枫，当然，树活在世，也不是非要寻个佳人伴侣。”绿缘痴痴流连于合欢林里，过会儿，他们会走进香樟林。

　　皆是绿得青翠欲滴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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