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难以实现的愿望
季胜男站在一片浓郁的雾气之中。
视线范围大约在三米以内。她环顾四周，本来应该跟在她身后不足一米的钟毓文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不知道另一端在何处的金线。
看来那家伙说得没错，这片雾气里的怨念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让人感到呼吸都变得压抑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脚下的朦胧逐渐散开，浓郁的瘴气之中打开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通道逐渐展开延伸到远处，似乎在给季胜男指引着方向。
季胜男顺着通道缓慢前进，她绷紧了理智，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变化以防被刘可晴和三眼蜥蜴袭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让她看看这藏在云雾山后山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雾气涌上了她的脸，季胜男感到她的眼前模糊不清，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半梦半醒之间。
难道说，这就是钟毓文口中的“亲身经历记忆”的前兆吗？
还未来得及细想，季胜男的意识就彻底卷入了瘴气之中。她的视角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通过这个视角，季胜男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这张脸她刚刚还看见过，不过眼前的刘可晴有着一头柔顺的棕色短发，面色红润一切正常，显然是她发生意外之前的时间。
年轻的女老师近看还有着小酒窝，笑起来甜甜蜜蜜。她似乎很是高兴，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说话。
“哼哼～没想到买个菜还有这样的惊喜。这下可以给我那些学生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变态发育，你们可真是我的小福星呀！”
视角在轻微颤动，应该是刘可晴刚刚买完菜，正带着视角的主人回家。
季胜男尝试着移动视角，没有什么效果。看样子只能作为旁观者见证这些早已发生的事情。
四周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一只巨大的白色蚕宝宝努力挪到“她”身边，一边挪一边啃着绿色的桑叶。
季胜男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她现在旁观的视角应该就是那只天蚕。想不到这只天蚕居然是刘可晴买来给学生们作观察实验用的，难怪会在酒里一中后山出现。
天蚕有些害怕地蜷缩在同伴身旁，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打量着把它们带走的这个庞然大物。
视线范围开始闪烁雪花白点，紧接着陷入了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变得清晰起来：
这次它的视角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墙壁，里面还有粗糙的蓝色笔触，随着身体不断移动，蓝色的笔触原来是一个吐着舌头的简笔画小人。
季胜男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刘可晴抱着的白色纸盒，原来纸盒里面放着的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天蚕。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稀有的品种……个头比一般的蚕宝宝大了不少，颜色也是绿色的，最重要的是你比它们都要可爱嘛。”
它感到一个温暖的物体轻轻地戳了戳自己，那个温柔的声音每天都在这个时候来找它说话，顺便给它放一些新鲜的桑叶。
“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听不懂，就和你聊聊我那些学生们吧！今天有个叫方士杰的小坏蛋把实验室洗手池的水龙头掰下来了。可把听课的领导吓了一跳，那小子力气可真大诶。”
方士杰？
这个名字季胜男并不陌生，他是酒里一中少数几个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京城985大学的学长。听说大学毕业之后去了某生物研究所，前两年还出现在某个新闻报道里。
没想到天蚕的记忆里居然还有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学长堪称经典的黑历史，话说到底多大的力气才能把水龙头掰下来啊……
季胜男的双眼变成一条无奈的直线。
刘可晴还在继续自言自语，天蚕努力地抬起身子，想要看到她的脸。
它挪动身体，缓缓地爬上白色纸盒的边缘。喂养它的主人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一直都很专注，所以肯定不会注意到它的小动作。
这一套动作对它来说已经是运动量超标，虽然感到非常疲惫，不过也很开心。
它有一个小秘密，那就是从出生以来就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在记忆中，甚至有一个人类赋予的非常重要的使命。为了这个使命，人类还把特殊的力量一起交给了它。
终于，它爬到了纸盒的边缘。对于人类来说不值一提的高度，却是它拼尽全力所能到达的最高处。
这个角度，天蚕清晰地看到了它的主人：
刘可晴沐浴在夕阳下，明亮的眼睛被璀璨的光芒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只手托腮撑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奋笔疾书，好像是在批改学生们的课堂小测验。
这时，刘可晴忽然抬起了头。
一人一蚕对上了眼神，刘可晴的表情在刹那间可谓是丰富多彩。
她可没想到自己的蚕宝宝还有这种本事，天蚕也没想到刘可晴会在这时候突然注意到它，连忙挪动身体往下滑，然后就被刘可晴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纸盒里。
“哈哈哈哈哈，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下次可别再这样了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它点了点头，虽然刘可晴根本看不出这么小的幅度是在点头。就算看出来了，她也不会相信一只蚕宝宝在听完她的话之后会符合地点头。
不管怎样，既然主人说了不让它爬到高处，以后就忍住不看好了。
只要主人依旧陪在身边，只要它还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暖，那么就算看不到也没关系。
视角再一次模糊起来……
这一次画面刚刚清晰，一个大型红色物体就出现在了眼前，共享着视觉的季胜男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这好像是，三眼蜥蜴？
果然，一只金色的眼睛出现在了天蚕宝宝的视线范围内。
三眼蜥蜴看上去威风凛凛，它发出了杂音似的叫声，可过了好久，视角的主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看来三眼蜥蜴的能力对天蚕好像起不了作用。
而且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他们两个这是在交流……吗？
季胜男看着这两个连物种类别都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生物用她不知道的交流方式开始增进友情。
明明应该是互相仇恨的死敌，可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两个小家伙在一次算不上交锋的碰面之后，天蚕的视角里便不时多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天蚕和三眼蜥蜴成了一对好朋友。
三眼蜥蜴每次来都在清晨，它会带一朵粉色的小花放进盒子里，仿佛是什么见面所必须的仪式。
久而久之被刘可晴发现了不对劲，终于在某一天抓了个现行。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蜥蜴！诶诶，李主任您过来看，真好看呀。”
刘可晴的声音再一次出现，话音未落，季胜男听到了一个较为沉重的脚步声。
“嗯？这是类似白化那样的情况吧，这么显眼的体表色最好别把它放回去。后山最近闹大蜘蛛，万一被吃了就不好了。”
教导主任居然还会给别人出这种馊主意，季胜男微微一笑，果然听见刘可晴婉拒了这个建议。
“它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吧，干嘛把人家关在这里。我看它来来回回这么多次都好好的呢，咱们可不用操心这小家伙。”
……
视角又一次白黑交替。
三眼蜥蜴送来的小花开得正盛，季胜□□据时间推算了一下，发现这时候应该到了芒种时节。
那么，不久之后……
“你的小伙伴们都开始结茧啦，你应该也快了。等我回来刚好差不多能看见你变成漂亮小蛾子，然后再陪我一会吧。”
蚕的一生只有短短的五十天。
它以为总能等到想要等到的人，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翅膀很沉重，好不容易从自己构筑的茧室里挣脱出来，它由此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凭借意志延长寿命并不能支撑太久。
最开始是身体变得沉重，接着开始看不清四周的东西。曾经对它来说是美味佳肴的桑叶变得难以下咽，翅膀渐渐坏死脱落……
同伴们早就死去多时，它目送着它们一个个离开，那些冷凉的眼神再也不复往日。
它对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对身体逐渐硬化腐败感到了硕大的恐惧。
好长……
每一天都是那样的漫长。
还没有等到，所以千万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理智，它使用力量只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那些吐出来的丝自动吸收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株铃兰的生命，它眼睁睁地看着绿色的枝干逐渐了无生机，变成干枯的灰烬。
与此同时，它感到身体恢复了力气。坏死的翅膀开始重生，硬化的躯体又变得柔软。
这还不够……一点也不够。
这点生命当然撑不到她回来的时候，所以它拜托三眼蜥蜴将它背出了那个小小的纸盒。
它们来到了云雾山的后山，三眼蜥蜴把它放进了一个空心的灌木里，这里有很多很多活着的植物和动物，对它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再等等看，她或许明天就回来了。
至少要让她看到，自己是一只漂亮的小蛾子才行。
三眼蜥蜴把它挪到离外边很近的一边，这样它就能看到外边的世界。
时间渐渐流逝……
它看到了彼时争奇斗艳的夏花枯萎、晚霞一般的枫叶落在地上，仿佛一片绚丽的火海。
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有那个小小的白色纸盒，这个世界是那样的美丽动人。
它好像原谅它的主人这么久都不想回来了，如果是这样的景色，它也愿意在外边待久一点。
三眼蜥蜴陪着它趴在灌木里，两只同样孤独的生物在一种莫名的默契之下陪伴着彼此，在云雾山的后山等着一个还未归来的人。
眨眼之间，天上落下了纯白色的雪花。
三眼蜥蜴用能力让灌木变得温暖，被温暖吸引而来的一些大型动物想要争夺这个灌木，都被它的叫声所迷惑，开始互相争斗。
在天蚕看不见的地方，三眼蜥蜴独自处理了那些动物的尸体。
刘可晴，曾任酒里一中生物老师。
十三年前死于支教途中遭遇的山体滑坡，年仅二十九岁。
五十天，十三年。
它一直没有放弃。
……
“呵呵，居然真的有这么傻的怪物。你很清楚它要等的人不会回来，还这样陪着它等下去吗。”
三眼蜥蜴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类，那个人类知道三眼蜥蜴的身份。
“另外，你的朋友也撑不了多久了。要不要听听能让它等的那个人回来的方法？”
他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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