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名角

还是说，这位顾三小姐真有些神通，给他的二表哥下了降头？

再看到褚栖月听她说完了，一副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薛鹰不知道顾红秩说了什么，但褚栖月显然是听了她的叮嘱，才看向丁墨，缓声道，“丁侯爷，这戏楼可是你的产业？”

看到这里，薛鹰忽然对顾红秩肃然起敬。

不管顾三小姐是用了什么办法，她既能把他桀骜不驯的二表哥驯成家狗，那绝对是个人物，他断然不能轻视这等奇女子。

宸贵妃的妹妹，果然也不是凡俗。

那边丁墨被点了名，原本一直没开口的他笑了笑，恭恭敬敬地说，“回殿下话，我是这戏楼常客，和金班主也有几分交情，但这并不是我的产业。”

说着，他看了一眼金班主，又道，“金班主，既然燕王殿下要见孙公子，那你就把人找来，还愣在这里做什么？燕王殿下不是你能怠慢得了的。”

得了他的话，金班主这才敢动。

望着金班主匆匆出门的身影，顾红秩心中更加笃定。从刚才金班主悄悄看绛衣候丁墨的那一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丁墨不只是这戏楼的贵客而已。

没一会儿，金班主就带着一个素衣的年轻男子回来了。

待那名消瘦的男子走近，顾红秩心里微动。这个男子看着太年轻，又生得太柔和，也太安静。他同样是极好的一副皮囊，但却和褚栖月的俊美高贵不同。他也很美，却美的卑微，让她想起了菟丝草，那等微末又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植物。

如果说褚栖月是皓月，这个脸色苍白面露病容的男子，就像是萤火之光。

比起月光，萤火是黯淡的，却也在黑寂的夜晚，倾其所能静静闪烁，绽放出犹如昙花一现般微弱却极致的光彩。

他就给她这样的感觉。

顾红秩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荀贺会为了他和她的两个弟弟大打出手，又为什么有富商愿意一掷千金买下他，死活也要把他带走。原来这就是京中的一代名角，只是不知道他扮了相站在台上时，又是怎样的风华？

兴许是顾红秩盯着孙兰桡看得太久了，褚栖月皱起好看的眉。桌子底下，他用脚踩了踩她，还用了一份力。她吃痛地瞪着他，他若无其事，只悄挪了身子，往她这边坐了坐，刚好挡住她看向孙兰桡的目光。

顾红秩还想多看一眼孙公子，于是又往右边偏了一偏。但她很快就发现，她往哪边坐，褚栖月就往哪儿，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故意挡着她。

她真纳闷了，堂堂燕王殿下在绛衣候、内务府总管大臣、戏楼班主、一代名角，还有他亲口承认的小舅子面前，就这么像个孩子一样使小性子？他真不觉得害臊？就不怕被别人看了笑话？

他不臊，她是臊了，只能乖乖地坐正，盯着他的后背，有些牙痒痒，却不见他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

金班主没注意她们两个的小动作，只对垂首站着的孙兰桡道：

“兰桡，还不过来给燕王殿下和几位贵人磕头？”

闻言，孙兰桡直挺挺地跪下，在地上磕了三下头，随即也不起来，就安静地等着。

顾崇简终于见到了他，有些心急地想说什么，眼巴巴地看着褚栖月，等着姐夫撑场子。

褚栖月不负厚望地开口：

“金班主，你不是要把孙公子卖了吗？你开个价吧。那个暴发户出多少钱，本王翻两倍。”

他话音落下，金班主愣了愣，赶忙赔笑道，“燕王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兰桡能入您的眼，这是整个荣字号戏班三生有幸。您想要他，小的这就把他的卖身契给您送来。”

丁墨瞧着孙兰桡，似是有些惋惜地轻笑着说，“孙公子有福分，能得燕王殿下这样的贵人看重。只是日后我们再想听他唱一出戏，就不容易了。”

薛鹰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塞进嘴里，闻言乐道，“丁兄，刚才在外面你不还说，看戏于你而言只是消遣，你也从来不像那些疯魔之人一样捧角，怎么这会儿又遗憾起来了？再说了，我表哥又不是小气的人。你以后要真想听他唱，去燕王府听不就完了。”

丁墨讪讪一笑，只是摇头。

从始至终，孙兰桡都没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跪在那里，仿佛从生下来就习惯了逆来顺受，听着这些贵人在你一句我一句中决定他的命运。

戏子是下九流，良家子弟不会做这个行当。入了优伶行的，多半都是生来贱籍的罪民之后，在良民眼里，戏子和妓女一样卑贱，因此才有戏子无情那句话。

但自进门之后，金班主那些谄媚势力阿谀奉承的神情，并未在孙兰桡脸上出现过。除孙兰桡以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比他高贵，甚至可以随意决定他的生死，可他跪在那里，腰却挺得笔直。

他的脊背让顾红秩想起了她长姐院中种的竹子。

她忽然有些可怜孙兰桡，但她转念一想，他能从一个寻常戏子唱成京中名角旷世名伶，自然也是要强的人，无需谁去怜悯。在这个世上，怜悯或许比风骨更不值钱。

“金班主还是开个价，本王要的人，自然是明码标价买去，这样才说得清楚。”褚栖月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他做这个动作时，就是有些不耐烦了。

丁墨和褚栖月不熟，但他直觉敏锐。他给金班主使了个眼色，沉声道，“金班主，你又在等什么，还不把孙公子的卖身契给燕王殿下拿来？”

金班主像是如梦初醒，“小的这就去拿，请殿下稍后。”

他不肯提钱的事，褚栖月也不催。他今日出门时，早就让府中的人备好了银子。为小舅子平事，就算是黄金千两，他也拿得出来，自然不会差一个戏楼班主什么。

不管姓金的怎么说，这钱都是必须给的。

因此，他只对还跪着的孙兰桡道，“起来，别跪了。”

孙兰桡抬起眸子，眼神清亮，却没起身，又要给褚栖月磕头。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88387895/3640072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