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即使被讨厌
自从认识了褚栖月之后，他就一直在默默帮她，哪怕他明知道，她可能什么都无法反馈；哪怕他明知道，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安国公府，是她的家人。
那日宫宴上褚栖月向圣上求她为妃，圣上一口答应。回家之后，她就一直想着褚栖月是想利用她的身份图谋什么，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她再不敢相信这世上最纯粹干净的男女之情会落在她头上。所以她想好了，既然他要利用她，那她就将计就计和他互相利用，就算舍了这条命也要为家族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在那之后，褚栖月从没做过任何对她和顾家不利，想要图谋不轨的事。他处处都在帮她，哪怕以他的身份，他有很多机会利用她和顾家换取更大的利益，可他从来没有那么做。
他仿佛真在践行上一世留在那封信上的话。
“我会护你和你的家族一世周全。”
从小到大，父亲和长姐交给顾红秩的都是与人为善，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是她自幼就记在心里的做人道理，所以她并不会认为褚栖月对她的好是天经地义的，是她可以心安理得去接受的。
如果褚栖月是要利用她，那她也能反过来利用他，但现在，他的所作所为，让她觉得无比沉重，如同他看她的眼神，是她承受不起的东西。
良久，顾红秩听到他父亲缓缓开口：
“秩娘，如果欠一个人太多人情，那就还不起了。”
更何况那个人还贵为亲王。
而比人情更让人还不起的是真心。虽然她还不确定，那到底是否为真心。她的鼻子有些发涩，她扭过脸从书房的窗户看出去，看着家里的院子。那里种着一棵长势甚好的梧桐，因为是深秋，它的叶子都黄了。
一阵风吹过，有几片落叶缓缓凋下，就像是纷飞的蝴蝶。
顾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笑道，“那是你祖父当年亲手种下的树，如今已长得这么好了。”
原来是祖父当年种下的树。
如今安国公府的一切都是顾家先祖拼出来的。
顾红秩闭了闭眼睛，止住比落叶更纷乱的思绪，对顾善道，“父亲，现在还有两件事需要您帮忙参谋。这两件本来都是内宅的事，按理说不该麻烦您，但因为关系重大，秩娘觉得还是请您来做主比较好。”
顾善挑眉，“是什么？”
看到自己以前天真烂漫什么都不管的三女儿，如今忽然开始关心起家事，又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成熟，他并不觉得过于惊讶，只当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第一件事是给玄瑾选新的教养嬷嬷。”顾红秩正色道，“您也知道上次吴氏叛主犯下恶行的事，所以这个新的教养嬷嬷必须是对顾家十足忠心，又明事理能兼顾大局之辈。”
她在内宅众多上了年纪的仆妇中选了半天，发现了很多可用之人，但都觉得她们差点意思。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她才想到求助顾善。
父亲虽然不管内宅的事，但他毕竟是顾家家主，又常年在朝廷为官做宰，他看人的功夫肯定比她深厚得多，或许他会有好的人选。
果然如她所料，闻言后顾善沉吟了一阵，就道：
“这不是难事，我的奶妈冯氏就很适合。她曾是你祖母的陪嫁，对顾家绝对忠心。她今年已有快六十岁，但身子骨仍然硬朗，况且教养嬷嬷无需干粗活，把她从自家宅子里召回来，让她来做就是。”
顾红秩点头。
既然是父亲推荐的人，那绝对不会有错。她沉默片刻，又道，“女儿要说的第二件事，是和四弟有关。这件事若处理不好，或许会关系到他的前途。”
闻言，顾善沉下眼眸，“但说无妨。”
顾红秩把巧儿的事说了，并无添油加醋，只是描述事实。
“巧儿能得四弟喜爱和他感情深厚，自然有她的优点，她对四弟也并非不忠心。但问题是她已初开了情窍，而四弟现在还远没到应该收房里人的年纪，还有大好的前程要去拼搏。现在他在很多人口中已经是秉性顽劣，不能再担上好色的名声。更何况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没有多强的自制力，不一定在什么时候都能做到发于情止于礼，若他们主仆二人真的坐实了什么，对谁都不好。”
她说得明白坦荡，没有丝毫隐瞒。她想过以后有朝一日，顾崇朴知道是她向父亲进言调走巧儿，他或许会对她生厌，但她是做姐姐的，即使被他讨厌，她也要为他的前途着想。
顾善的眼里先是闪过愕然，随即又是赞赏和欣慰。
“我知道了，我会出面去处理这个丫鬟。”
犹豫了一瞬，顾红秩还是低声道，“请父亲给巧儿留几分体面，给她寻一个好去处，她毕竟也没有做错什么。”
顾善点头，忽然觉得他的三女儿很有管家之才。
书房外，一道柳绿色身影悄然而去。
·
魏国公府。
朱娇瞪大眼睛对在她院子里走动的人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凭什么动我院子里的东西？难道你们想以下犯上吗？给我住手！”
那几名仆妇闻言没有停住手中动作，只有为首的一个看向朱娇，皮笑肉不笑，很是不客气道，“大姑娘，让你住到西边的庄子去，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不是奴才们自作主张，奴才们也是奉命办事。你如果有什么不满，得找老太太去说道。”
朱娇气得眼前发黑，好不容易扶住了门才站住。而此刻她房里的丫鬟也都躲得远远的，竟连一个愿意上前扶她一把，帮她讨说法的人都没有。
她浑身颤抖，却又拿这几个仆妇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把她平时用的东西还有衣服首饰都装箱，一件件往外抬。她知道她们确实都是老太太房里受到重用的人，以往她还没失去宠爱时，她都不敢轻易去招惹老太太的人，何况是现在？
但想到祖母竟然对她这般狠心，连魏国公府都不让她住了，要把她撵到西边郊区的庄子去，就像当初打发她母亲崔氏去尼姑庵一样，这是完全把她当弃子，不再把她当朱家人了。
可她怎么甘心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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