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要了她的命

“唉，我这天一冷就咳嗽的毛病，是越来越厉害了。”朱老太太慢悠悠喝了一口润喉的茶，随即叹息道，“我一把年纪，这身子已经是每况愈下。”

“老太太说的是哪里话，上回宫里的赵太医来看过，说您这只是小毛病，您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蔡嬷嬷赔笑道。

“不，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会子实在不舒服，我得去歇着了。”

朱老太太挥了挥手，竟是直接把朱娇晾在那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跪在地上的朱娇差点把舌尖咬出血，随即她狠下心来：

“祖母，请您同意让孙女跟在身边伺候您，孙女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教养之恩！”

说完她又重重地磕头，把自己额头都咳出血来。

砰的一声听在众人耳里，凄然决绝，就连素日和朱娇不合的朱娴都微微皱了下眉头。可朱老太太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由蔡嬷嬷扶着站起身，往后屋去了。

朱娇看到老太太要走，更加凄然地叫道，“祖母，求您别抛下娇儿！娇儿不想去西边的庄子，您这是要了我的命啊！祖母！”

她奋力呼喊，却无人应答，满屋子的人都不出声。

老太太还是没有回头。

朱娇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她又从地上爬起来，好像用尽了身上最后的力气要朝老太太扑去，却被蔡嬷嬷挡住。蔡嬷嬷尖着嗓子对旁边的丫鬟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老太太累了要休息，大姑娘没眼力见，你们还不拦着她？”

丫鬟们回过神，一窝蜂地拦着朱娇，还有人抱住她。朱娇哑着嗓子，伸手要去抓住老太太的衣角，一遍遍地喊着祖母，祖母，可老太太却没有看她一眼。

终于，朱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外。

朱娇的身躯瞬间瘫软，即便好几个人搀着她，她还是半跪在了地上，失魂落魄地低着头，脸上挂着泪痕。朱娴在这时站起来，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的周姨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娘亲直接离开。

另一边，朱老太太走进了后屋，蔡嬷嬷扶着她坐下，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老太太——”

“不用管我，让人把朱娇带出去。还是按照原计划，今晚夜深了就送她去城西的庄子，如果可能尽量别让谁瞧见，不要用魏国公府自己的马车。”

“明白。”

蔡嬷嬷退出去张罗了，只留下朱老太太一个人。

终于，朱老太太端着的肩膀松懈了下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倦色。她默默地摩挲着自己戴在右手食指上的祖母绿戒指，终究是做不到对朱娇刚才的哭喊无动于衷，就算朱娇再不堪，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闭上眼睛，将要流出的泪又收了回去。

要把朱娇送走，不许朱娇再待在魏国公府，这不是她的主意，而是皇后从宫里传出的命令，她也只能照办。她不是朱娇一个人的祖母，她要为整个魏国公府着想。

而被圣上厌弃的孙女，自然是比不上贵为后宫之主的嫡女重要。

“娇儿，也别怪祖母狠心了。”

良久，朱老太太沉着眼眸自言自语，“你以前那么多年享受的荣华富贵都是朱家给的，你给朱家蒙羞，这里容不下你，也是权宜之计。到了庄子那边，我不会让人苛待你的吃穿用度就是了，一切都还和在府中时一样。”

但她说的话除了她自己就没人听到，正如她心里清楚地知道，所谓的那边和这边一样，是她自己都不信的谎话。等待着朱娇的会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她才不能说给朱娇听，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安抚对方几句。

丑时。

已是深更半夜，但魏国公府却悄悄开了最偏僻的角门，一个年轻女子被半推着上了等在门外朴实无华的马车。

这辆马车和魏国公府其他的马车有天差地别，若是在路上被别人看去，也只当是寻常人家给出远门的女眷雇的车子，谁能想到坐在里面的会是金尊玉贵的朱大姑娘？

陪着朱娇一起坐上马车的是蔡嬷嬷。看到朱娇容颜憔悴，蔡嬷对她道，“姑娘的东西会在次日都送过来，老太太说了，到了那边给你发每个月二十两的月钱，再选几个伺候的人，不会差你什么的。”

闻言，朱娇嘴角一勾，满脸讽刺之意地看着她，“那我还应该感恩戴德了？”

蔡嬷嬷最烦她这样，觉得她就是不知好歹，毕竟老太太也可以完全不做这些。

“姑娘不用这个口气和奴才说话，又不是打发你去蹲天牢。”

听了这句风凉话，朱娇内心翻涌的恨意更深。她冷眼看着蔡嬷嬷，仿佛透过这个婆子，能看到狠心置她于不顾的朱老太太。但她又能怎么样，只能心灰意冷地坐在这拥挤的马车上，静静地等待到达。

除了朱娇乘坐的这辆马车外，还有几个男子骑着马跟在马车前后，就是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被人看到魏国公府的大姑娘半夜出府往城西去，再坏了公府名声。

但他们都没留意到，身旁两侧房舍的屋檐上，有一道身轻如燕的身影一直跟着他们。

次日一早。

朱娇面带嫌恶地看着被带到她身前的几个小丫鬟。这些女孩儿也就十二岁左右的年纪，最大的才十四岁，看着就是无知愚昧的乡下丫头，模样也不算齐整，比起她以前房里使的是差远了。

这里的陈设也不如她意，虽然屋里的东西仍然是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的，可比起她在魏国公府的闺房却在品味和奢华程度上都差了一截。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款式陈旧，和京中流行的风尚相差甚远，倒像是那些乡绅家里才用的。在这种房子里过日子，朱娇觉得自己真要憋屈死了。

蔡嬷嬷却不管她满不满意，只把人丢给她就道，“以后这些小丫头就是伺候姑娘的人，姑娘可以自己调教。”

朱娇的目光在几张怯怯的脸上扫过，冷冷地哼了一声。她是落了地的凤凰，却仍然傲气，死活都瞧不上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女孩，  把她们唬得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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