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燕窝粥

顾红秩忽然觉得，眼下的顾崇朴就和上一世时的她一样，非要彻头彻尾地失望一次，等一身原本烧着的热血都冷下去了，才能看清更多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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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你累了吧？让我服侍你把粥喝了，好不好？”巧儿端来了一碗燕窝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顾崇朴身前的桌子上，随即又用一双娇俏的杏眼望着他。她在灯火下偏过头，欣喜又怯怯地望着他。

她的下巴很尖，五官的轮廓虽然精致，正面看却总是透出一股斤斤计较般的小家子气。但当她侧过头时，她的那些不足就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少女年轻干净的美好。

更何况顾崇朴看着她时，常常只注意到她那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

当这双眼睛注视他时，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人。

但顾崇朴很快就从她脸上收回了目光，他低下头，身子朝右侧偏了一下，离巧儿远了一些。巧儿原本勾起的嘴角僵在了那里，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四爷，你在生我的气？之前是我一时冲动，我不该打金雀，但三姑娘来时，我已经跪下领罚了。四爷，你原谅我吧，我再不敢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以往她这样说话时，顾崇朴总是会忍不住心软地安慰她，但这一次，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从他挺直的腰背上，她无端地感觉到男人才有的强硬。

她的四爷变得陌生了，竟让她有些不敢相认了。

“四爷——”

顾崇朴终于再次看向她，他的目光仿佛和跳动的灯火融为一体，闪烁着巧儿看不太真切的光芒。“巧儿，我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纵着你，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但这不代表你能一直放纵下去。”

巧儿张着嘴，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抽痛。

顾红秩当着满院子看好戏的人的面，让金雀把那三个耳光打回来时，她心里都没有这么痛。她很想对这个进宫一趟就变得陌生起来的人问一句，你是不要我了吗？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没有身为一个丫鬟应有的本分。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妄想，试图要更多的东西。但她又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傻的女子，她想要的东西其实很少。

她只是想要一个名分，想要能名正言顺地一直陪着他。

难道真是她太贪心了吗？

如果搁在以前，她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把内心的念头一股脑都倒出来。但现在她却不会这样了。她记得画眉对她说的话，她一定要沉得住气。只有沉住气了，她才能如愿以偿。

否则，那些想害她的人是不会允许她留下来的。

她若是一个性情懦弱的人，自然可以顺从主子的意思，就像在她之前的那些女孩子一样，到了年纪就规规矩矩地离开内宅去婚配，嫁一个从世俗的眼光来看配她绰绰有余的人，自此以后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或喜或悲都和她曾日夜相伴的主子再不相干。

有道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既然她生来下贱，那就安心过好下贱人的日子，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或许能活得长久。

可她偏偏不是那样信命的人。

她从画眉手里接过那一袋药包时就想好了。如果这件事会败露，她就是一头撞死在四爷房里，她也不出去。想及此，她竟是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就要给顾崇朴磕头。

“四爷，以前是我不懂事，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您丢脸了。”

顾崇朴有些愕然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赶忙起身要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用你跪。”

“四爷，”巧儿抬起头，一双仿佛能说话的眼睛将他盯牢了，“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你既然不愿意见我任性，那我以后不任性就死了。但我只求你，千万不要赶我走。巧儿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这是哪里来的话？”顾崇朴鼻子里有些发酸，他知道巧儿一定是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唯恐被撵出去才说了这些。“你快起来，我不会赶你走。只要你以后把你那一套上来脾气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作风都收敛了，别再做没规矩的事，我保证你不会离开这里。”

顾崇朴就等于给巧儿吃了定心丸，但她却不肯就这么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随即又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道，“可三姑娘现在很讨厌我，她一定容不下我的。”

闻言，顾崇朴皱了皱眉，低声道，“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小姐姐她也是为我这一房好，她没有坏心，为何就容不下你？只是你之前做得太过，她见不惯才要出来主持公道。好了，你快起来吧，以前的事我们就此翻过，以后大家都好好的，好不好？”

巧儿抽泣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冷笑。

就此翻过？

她翻不过这一页，顾红秩也翻不过去。但她还是由顾崇朴扶着起来了。她红着眼眶，又端起桌上的那碗燕窝粥，递到顾崇朴面前柔声道，“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那边的人熬的。四爷，就算你再没胃口，也让我伺候着你喝几口吧。”

她轻声细语，低眉顺眼，温柔似水。

都说英雄也要醉倒在温柔乡，而顾崇朴还只是个少年郎，他哪里受得了她这样，当即就有些红了脸，接过她手里的燕窝粥说，“我自己喝。你也累了，先去歇息。我晚上要夜读，随便叫她们中的谁进来听使唤就是。”

可巧儿却用温存的眼神望着他，眼中暗流涌动般的情意好像要黏在他身上，给他看得脸更红了。

“不，还是让奴婢来服侍四爷。若是四爷不让奴婢服侍，就是嫌弃奴婢了。”她坚持道，“四爷如果还待我与别人不同，愿意给我赎罪的机会，那今夜就留我在这里。”

听了她这话，顾崇朴轻叹一声，不再让她去睡，又怜她一直站着，叫她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他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燕窝粥，身边红*袖添香，却并未心猿意马，只想着自己能有这么个人常伴左右，也是上天赐予他的缘分。

他想好好珍惜这段缘分。

只是那股暖意顺着他的喉咙往下，在润过他的心之后陡然变烈变急，似是从暖流化为火焰，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着了。他不禁皱紧了眉头，从他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掉下好几颗豆大的汗珠。

拿在手里的勺子落回到碗里，翻出清脆的声响，溅出了几滴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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