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白露为霜
昭庆帝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二次，是在宸贵妃身上。而第一次，便是江妃要给圣上和燕王殿下喝的那种毒。”
戚掌院无视一干人等惊骇惶恐的神色，犹如老僧入定，漠视人心，只管说他的毒物。
“当年圣上和燕王殿下没喝那杯毒酒，微臣奉先帝之命验毒，拿一个死囚做了实验。那名死囚喝了毒酒之后先是慢慢陷入昏迷，然后昏迷了一个多月之久。这期间，毒气慢慢渗透到他的五脏六腑之中，最后他七窍流血而死。”
闻言，昭庆帝的脸色阴冷到极致。
“你确定，就是当年那种毒？”他低声道。
戚掌院点头，笃定道，“臣不会错，就是当年的毒。当年臣便对先帝说，此毒不似是中原能有，可能是用了西疆的毒物调制，才有如此奇诡功效。臣给这种毒起了一个名字，因它的习性阴冷至极，又是一点点渗透人体，所以太医院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白露为霜。”
福寿望着甚至有些亢奋起来的戚掌院，暗中给他使眼色，但戚掌院却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继续犯他一说起自己的老本行就滔滔不绝的毛病，“圣上可知，白露为霜觉得称得上是天下奇毒，此毒发作慢，却甚难化解，只能先用至阳的药物压制——”
昭庆帝忽然站起了身，他明黄色的袍尾落在地上，透过一层纱帘看，恍惚之间真像龙尾。
“你有没有办法治好她？”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有人在轻弹羽毛。
戚掌院年纪虽然大了，但耳朵很好使，他听到昭庆帝的话，又沉默了片刻，才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直接跪在了地上，对昭庆帝行君臣之礼。
“微臣只能尽力而为。十年前白露为霜第一次现世，臣就开始研究它，为此翻遍天下医书仍找不到破解办法。”
闻言，昭庆帝背着手，喃喃道：
“十年过去，此毒又在宫廷中现身。”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落在如春身上。
“你是宸贵妃身边最得力的人，是沁华宫的掌事女官。你们娘娘常和我夸赞你，说这宫中的一针一线你都记在心里。那朕问你，究竟是谁给她下毒？”
如春强忍着内心惶恐，颤声道：
“罪奴不知，请圣上责罚。”
昭庆帝凝视着她的头顶半晌，就在如春出了一身冷汗，已经打湿衣服时，又听他道，“罢了，就连朕都不知道是谁给朕的红棠下毒，你一个奴才又怎么能知道？”
如春把头低得更厉害，她心中也是惊疑不定。贵妃娘娘是在御花园里饮酒后才落水，难道在落水之前，贵妃喝下那杯酒时就已经中毒了吗？
戚掌院说贵妃体内有两种毒。
一种是寻常热毒，导致贵妃昏迷，本来很好解，真正让贵妃醒不过来的是白露为霜这天下奇毒，那一定就是御花园里那杯酒的事了，绝对是这样没错。
可是，当时贵妃喝的酒圣上也喝了，还有朱皇后，何贤妃，和几位低品阶的嫔妃。他们都没事，为何偏偏只有贵妃出事？
还有贵妃忽然落水之事，也是十分蹊跷。
当时如春和一众宫女都退在后面伺候，站在水边的只有圣上和宫中女眷。贵人在前面结伴观赏湖景，按照宫中礼数，做奴才的不能随意窥视，因此她和其他宫女一样都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
结果她忽然听到一声尖叫，然后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贵妃的身形一晃，还不等站在贵妃身边的圣上来得及反应，贵妃就掉进了水池里。
当时乱作一片，她忧心自家主子安危，当时也来不及留意谁神情举止可疑，最后贵妃好不容易被救上来，却是昏迷不醒，登时就被送回了沁华宫。
现在想想，贵妃的落水也绝非巧合，肯定是有人推了她。
但会是谁呢？
是其他三位贵人中的一个？
不会是圣上，那是朱皇后和数位嫔妃中的谁？
如春早就知道朱皇后嫉恨她们贵妃娘娘，可是，这一切真是朱皇后策划的？
“戚掌院，当时御花园里宸贵妃喝过的酒，吃过的东西，还有用的杯具餐具，朕早就让人一并送到太医院。你们可查出来了，究竟是什么里面有毒？”昭庆帝望向戚掌院，声音冰冷。
“秉圣上，当日送来的吃食、酒水和器具都无毒。”戚掌院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
“这怎么可能？”昭庆帝烦躁地掀开纱帘，走了出来，在偌大的寝殿里来回踱步，“这不可能，肯定是有人下毒，不然贵妃怎么会忽然就——”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定定地盯着戚掌院道，“这种毒只有入腹才能发作？还是说，它可以用别的方式渗入人体内？”
比如说，香气。
当日御花园，就在顾红棠落水，众人慌乱施救时，他隐隐嗅到过一股奇香。那香气浓到让人头晕目眩，却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等宫中禁卫把顾红棠救上来之后，他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微臣不知。”戚掌院跪在地上，虔诚地说，“臣虽然研究了白露为霜十年，但对白露为霜所知甚少。”
昭庆帝蓦然甩袖，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药碗打碎在地。
这次就连福寿公公也跪在了地上。
“戚卿，你是太医院中资格最老，医术最高明的，若你都拿这种话来应付朕，是要让朕认为，你们太医院对这个什么奇毒就是束手无措了？是要让朕以为，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贵妃一天天地昏睡下去，然后像十年前那个死囚一样七窍流血而亡？！”
说到最后，昭庆帝俨然暴怒。
戚掌院的山羊胡抖了抖，他虔诚道，“是微臣医术不精，无法治好贵妃娘娘，请圣上治罪。”
“朕不想治你的罪，朕只想让贵妃安然无恙地醒来！”
闻言，戚掌院迟疑了片刻，随即做了什么决定，沉下心说，“微臣无能，无法治好贵妃，但这世上除了太医院之外，还有一处医家圣地，位于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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