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小心
素芷脸上的神情仍然冰冷，显然是无动于衷，她沉声道，“圣上让我管这端凝殿的所有奴才，领服侍二位主子之责，你们今日说的话若是让别人听到了，再传进两位主子耳里，整个端凝殿的人都要陪你们一起受罚。你让我饶过你们，但你们犯了大忌讳，我饶过你们，就是置宫规于不顾——”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素芷猛地回过头，看到顾红秩站在那里。她穿着素色衣裙，简朴而庄重，身后是枣红色的宫墙，越发衬得她雪肤花貌，一张俏脸即便面无表情也十足动人。
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但这世上就是有一种女子，即便穿得再不起眼，即便头上只有一根银钗束发，即便未施粉黛，也仍然不会黯然失色。
顾红秩就是这一种女子。
“顾三小姐。”素芷快步上前，朝顾红秩行过万福，随即赔笑道，“您可是在内殿待得有些闷了，要在这宫里逛逛？”
顾红秩对她露出一个短促的笑，随即看向那两名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宫女，缓声道，“素芷姑娘还是让她们起来吧。马上就立冬了，地上凉，别把她们的膝盖给跪坏了，多让人心疼。”
听她的言语，素芷猜不透她是听到了她们的话，还是没听到。
但既然主子发话，素芷也没有理由再让那两个宫女跪着了，回过头对她们使了个眼色道：
“还不起来见过顾三小姐。”
两名宫女如释重负，知道这就是被放过了。她们讪讪地上前朝顾红秩福身，说了见过三小姐，然后素芷挥了挥手，她们就捡起地上的扫帚退了下去。
“顾三小姐怎么自个儿出来了？六儿那丫头又去哪儿调皮偷懒了，也不知道跟着主子。”素芷见顾红秩身后竟然无人跟着，眸光微闪。
顾红秩对她微笑道，“六儿再陪我长姐说话呢，其他几个姑娘聚在一起，不知在说着什么。我见她们似乎有要紧事，没打扰她们，就自己出来逛逛。”
闻言，素芷心中一沉，这可真是她一时不到就有差错。
圣上派她们来端凝殿伺候顾家姊妹时，可是吩咐过，让她们时刻不离身。结果她不在跟前，那几个小蹄子连圣上的话都敢忘，连顾红秩自己走出来了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吃的。
她心里想着这些，面上仍然笑得春风化雨，“这些婢子们让三小姐见笑了，等奴婢回去后定会好好整治她们，再不会出现三小姐要吩咐，却没人在跟前的事。”
“素芷姑娘不必如此。”顾红秩一副纯良之态，好像什么都不懂，真的不好意思让那些宫女因为自己挨骂似的，对素芷道，“是我没叫她们，不是她们的错。”
素芷笑了笑，话锋一转，“眼下天色已晚，三小姐还是回寝殿吧，该由奴婢们伺候着安寝了。”
顾红秩缓缓点头，顺从地跟着素芷回了端凝殿。素芷并未留意到，她藏在宽松衣袖的手里一直攥着根凤簪。
回到端凝殿后，六儿等宫女见她们来了，赶忙迎上来。素芷在顾红秩看不到的角度暗自给了她们一记眼刀，殊不知顾红秩正用余光留意着。
顾红秩看出来，这些宫女都很怕素芷。
说起来奇怪，明明素芷是闺阁千金的气度，落落大方，秀雅温和，举止从容雅度，有些许林下清风之态，应是让人怕不起来的。可就连六儿看着素芷时，眼底都藏着几分畏惧。顾红秩觉得，这里面必有缘故。
或许素芷不像看上去那样，只是一个气质出众的宫女而已。
六儿服侍着顾红秩脱了外衣，然后扶她躺下，又帮她拍了拍被子。做完这些，六儿才低声道，“三小姐，奴婢就在外面守夜，若您要起夜，只需唤奴婢一声。”
顾红秩点头说好，六儿又朝她拜了拜才退出去。
又过了小半柱香，素芷吹灭了蜡烛和宫灯，寝殿内静得连针落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红秩躺在床上，右手在身下摸索了一番，找到了那根凤簪。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凤簪上的机关，食指轻轻一扣，就撬开了娇小的凤头。
从凤头底下露出卷成筒的纸条。
这是在褚栖月的帮忙下，她从知夏那里拿到的东西。虽然褚栖月看着云淡风轻，但她知道为了从被严加看守的沁华宫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这个凤簪，褚栖月费了多少心力。
眼下黑灯瞎火，只有从外间透进来的一点亮，虽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但也别想看清纸上的字。但顾红秩却又从左手的衣袖抖出一个小小的夜明珠，借着夜明珠如同萤火般的亮，她很快看清了纸上都写着什么。
只有寥寥几笔。
“小心蕙嫔。”
蕙嫔，又扯进来一个人。
如今昭庆帝对顾家起了疑，宫中暗潮汹涌，一切都扑朔迷离。给她二姐下毒的幕后黑手尚未浮出水面，但她几乎能断定，对方真正的用意不是除掉她二姐这个贵妃，更不会是为了陷害蕊嫔。
对方的意图很简单，而且已经成功了一半，那就是让昭庆帝怀疑顾家，怀疑她二姐中毒是她们用的苦肉计。
这时候，她必须搞清楚，宫中到底有几方势力参与了进来。
还有方才那两个小宫女谈论的龄嬷嬷。昭庆帝派了这么个人来教她礼仪规矩，所图为何？
顾红秩沉下眼眸，收起夜明珠，将纸条塞进自己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
“蕙嫔姐姐，你怎么又来看妹妹了？”蕊嫔躺在软塌上，整个人软的像水，目光迷离，浑身冒汗，却不是因为情动。她要眯起眼睛费力去看，才能看清蕙嫔含笑的那张脸。
蕙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脸上却流露出几分关切，“妹妹可是身子不大爽利？姐姐看你的脸色，像是不好，还是请太医来看看。这样拖下去，别耽误了什么。”
闻言，蕊嫔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头歪在一边，缓缓说：
“妹妹都如此了，姐姐何必还惺惺作态。眼下这后宫之中，所有人都在围着沁华宫转悠，谁有闲心来管我死活？姐姐不也是吗，看到我这样，你其实很欢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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