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中毒之象
一个跟着蕊嫔最久的宫女忍不住哭了出来，“娘娘，你清醒些吧，贵妃娘娘不在这里，你是自己病的，你是疯了——”
“不！我没疯！”蕊嫔歇斯底里，竟是一把将按住她的人都掀开了。
她披头散发，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床。
紫萝被吓得浑身发颤，将蕙嫔护在自己身后，生怕像厉鬼索命一样的蕊嫔扑上来。蕙嫔却是攥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蕙嫔的声音在此刻就像是山中清泉，在她心上一浇，让她一个机灵瞬间清醒了几分。
再去看挣扎着朝前走去的蕊嫔，她已经不那么怕了。
“一个没有多少时日的可怜人，没什么好怕。”蕙嫔漫不经心道，“紫萝，你知道该做什么。”
闻言，紫萝彻底回了神，她瞪着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宫女太监，厉声道，“还不去请太医？”
那些宫女太监对视了一眼，仍在原地犹豫不决。
她们倒也想请太医，治一治蕊嫔的疯病。但蕊嫔此时满嘴胡话，若是请了太医来就必定要惊动圣上，惊动了圣上，蕊嫔嘴里那些没天理王法的话，圣上知道了知道后肯定要龙颜大怒，到时候一定又是场腥风血雨。
宸贵妃还没醒，给她下毒的人还没找到，蕊嫔却说什么都是报应，傻子都能联想到是蕊嫔为了报复宸贵妃下的毒。到时候圣上追查起来，她们这些在西偏殿伺候的人，不都完了？
谋害贵妃这是何等大罪，她们的脑袋都不够掉的。
“大胆！蕊嫔娘娘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这些奴才却束手旁观，难道是想见死不救？你们这是要逼死自己的主子？”紫萝见她们不动，冷笑道，“好啊，这宫中居然出了你们这样无情无义的刁奴。若是今日我们娘娘不在这里，你们是不是就要把蕊嫔娘娘直接捂死了？”
“紫萝姐姐，我们没有——”
“别狡辩，你们一定是早就包藏祸心了。蕊嫔娘娘虽然一直身上不大好，但忽然病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做的手脚？你们又拖着不敢去叫太医来，我看做手脚的人就是你们！你们是不耐烦了，不想一直伺候着这个缠绵在病榻上的主子了。”
“紫萝姐姐，我们真的不敢啊！蕙嫔娘娘，奴婢们真的都是无辜的！奴婢们从未对蕊嫔娘娘做过任何不该做的！她就是自己忽然病的，奴婢们也不知道原因！”
蕙嫔冷眼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温柔似水的脸上浮现出诡谲的冷意。
但等她再开口时，却是充满忧心，“这种时候，我懒得追究你们，但蕊儿妹妹情况大不好，必须要去请太医了。否则她就这么暴毙在这西偏殿里，你们到时仍逃脱不了被治罪的下场。”
她此时说起话来，俨然是一副不计前嫌，全心全意担忧蕊嫔安危的模样。
而此时，蕊嫔已经摇摇晃晃地快走到外室了。
“赶紧拦住蕊儿妹妹，她病成这样，再见了风真的不得了。”蕙嫔扬声道。
那个在蕊嫔榻前掉眼泪的宫女最先爬了起来，朝着蕊嫔跑去，将人扶住。蕊嫔身上那股子忽然冒出来的蛮力，也因为折腾了这么久而消耗去了，任由她拽着自己往回走。
“我不回去，我不——”但蕊嫔嘴里还说着胡话，她带着一脸恨意喃喃道，“她害死了我孩子，我要亲眼看着她死！”
“娘娘，别说了。”扶着她的宫女一边哭一边摇头低声道，“再说下去，你会把自己害死，也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
蕊嫔却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一直念叨着那些胡话，直到她力竭睡过去。
在蕙嫔的坚持下，即使西偏殿的宫人再怎么忐忑不安，太医还是来了。
来的是一个只有双十年华的斯文青年，他是戚掌院的亲传弟子之一，医术虽然还谈不上有多高明，但也是颇有建树，比很多沽名钓誉的名医都要有真本事。
他的功夫还没到能悬线诊脉的地步，而蕊嫔的病情危急，两个太监便拉上一道纱帘，只让蕊嫔露出右手腕来。他在诊脉前对蕊嫔恭恭敬敬地拜了拜，低声道，“卑职失礼了，请娘娘恕罪。”
随即，他才将手指虚搭了上去，开始闭目合眼地诊脉。
一旁的太监宫女心里都是七上八下，既怕他什么都诊不出，又怕他诊出什么来了。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睛，满脸骇然，“从脉像上看，这不是病，是毒！”
闻言，两个胆小的宫女立刻跪在了地上。一个年长些的太监颤巍巍地说，“先生，您看错了吧，我们娘娘怎么可能也中毒？自小产之后她一直都病得不轻，这是不是久病成——”
“不，错不了的。”年轻的太医摇着头，肃穆道，“见心不受，乃犯肾，亦伤及心肝，这是中毒之象。”
而且，蕊嫔的脉象和沁华宫贵妃娘娘的脉象竟很有几分相似。
宫里两位娘娘先后中毒，这不会是巧合。
“我这就去请老师来看。”
他猛地站起身，带着随从匆匆往殿外走去。
·
“蕊嫔也中毒了？”
昭庆帝沉下眼眸。
戚掌院捋了一把山羊胡子，沉声道，“微臣去延春宫看过了，确实。而且她和贵妃娘娘中的很可能是同一种毒。臣怀疑，只是因剂量不同，她才没有陷入昏迷，而是时醒时睡。”
闻言，昭庆帝沉着脸，让人看不出情绪。他沉默了半晌，才问，“朕要的不是可能，而是确定的答复。到底是不是同一种毒，你们有办法从症状上分辨出来吗？”
戚掌院欠了欠身，恳求道：
“圣上，微臣想请那位柳先生给蕊嫔娘娘诊脉。他对白露为霜的了解比微臣深，医术也比微臣更高明。若不是他开的药方管了用，贵妃娘娘的情况也不会有所好转。微臣觉得，若是请他去，或许能有一个确切的定论。”
昭庆帝的音色偏冷，他淡淡道，“贵妃中毒，朕倚仗的不是太医院，而是一个从民间来的不知底细的柳神医，朕对此本身就有些不满。戚卿之前说对白露为霜所知甚少，需要神医谷中人出面，朕能理解，但现在听你的意思，竟像是要对这位柳神医言听计从了。既然这样，不如请他来接替戚卿你当太医院的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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