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帝王之心

龄嬷嬷冷冷地勾起嘴角。

她会让圣上厌恶极了顾红秩，她会让顾红秩知道得罪她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

沈府。

昭庆帝站在沈家的后院里，放眼望去是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百转千回的抄手游廊，以及一层还有一层深的院门。他笑了笑，对身侧恭首而立的沈太傅道：

“老师，怪不得古人诗中说侯门一入深似海，见了贵府，朕就知道古人诚不欺我。”

跟在沈太傅身后的沈府下人瑟瑟发抖，身上还带着伤的沈太傅却是面不改色地作揖道：

“圣上折煞微臣，微臣不是侯爷，寒舍自然也不是侯府。”

昭庆帝指了指远处的一栋房屋，含笑道，“朱墙琉璃瓦，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朕看这里不是侯府胜似侯府。老师自称你家宅邸是寒舍，是不是太谦虚了？”

沈太傅双膝一软，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

“罪臣该死。”

跟来的沈府下人也立刻都跪下，乌泱泱跪了满院的人。

昭庆帝负手看他，关切道，“老师怎么忽然说自己该死？你是大周的栋梁之臣，朝之砥柱，你怎么就该死了？老师还有伤在身，千万别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沈太傅沉声道：

“罪臣的宅邸建得违制了，请圣上治罪。”

昭庆帝笑了一下，很是宽宏大量地挥了挥手，淡定道：

“没事，这都不算事。朕知道，皇祖父当年把世家宅邸的规格定得太严了。这京中违制的人家，如果说有个二十家，那是说多了，但如果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就是说少了。老师为大周贡献如此多，想住个大点的宅子，这是应得的。朕要是连这个都要和你计较，那是朕没有容人之心了。”

说罢，昭庆帝弯下腰，和颜悦色地就要扶沈太傅起来。

沈太傅却坚决不起，给昭庆帝磕头道：

“请圣上治罪！”

昭庆帝顿了顿，叹息一声道，“老师这是何苦，朕真的不在意这种小事。再说你这宅邸虽然是违制了，超出了太傅府的规格，但也不算逾越。又不是你在家中盖了座皇宫。老师快起来，别扯动了身上的伤，那才让朕过意不去。”

听到皇宫这两个字，沈太傅的腰弯得更低。

“罪臣身上只是皮外伤，并不碍事。请圣上治罪，否则罪臣断然不敢起。”

昭庆帝手上用劲，执意把沈太傅扶了起来，福寿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搀住沈太傅，恭敬地笑道，“戚掌院已经来了，就在前院等着，沈太傅还是随老奴一起去前院让戚掌院看过身上伤势再说。”

沈太傅又说了一遍他身上只是皮肉伤，并不妨事，已经请郎中看过一遍了，眼下还是侍奉圣上要紧，但有昭庆帝发话命他去，他只好跟着福寿去了前院。

等沈太傅被带走，昭庆帝的目光落在沈府的总管家李兆身上。

李兆察觉到昭庆帝在看他，连忙跪下。

“贵府的两位公子呢？”昭庆帝问。

“秉圣上，两位公子都在燕王殿下那里，正在配合殿下搜查。”李兆一副诚惶诚恐头都不敢抬的老实样子，实则却不忘了趁机在昭庆帝面前上褚栖月的眼药，“燕王殿下已经搜过了老爷和夫人所住的主屋，现在正带人去搜两位公子的院子，接下来就要搜女眷的屋子了。”

说着，他又加重语气道：

“在老爷遇刺前，燕王府的人就已闯进来将书房和一些地方乱糟糟地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搜出来，草民以为这样也就罢了，现在殿下来了又要亲自搜一遍，还命两位公子跟随左右指路。若是圣上要叫公子们来问话，燕王殿下那边，要遣人过去交待一番——”

闻言，昭庆帝缓缓沉下了脸，不紧不慢道：

“你是在教朕如何做事？”

李兆被吓了一跳，慌忙地摇头道，“不，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怕得罪了燕王殿下——”

“本王来搜查沈府是奉了皇兄之命，你们怕得罪了本王，就不怕得罪了皇兄？”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戏谑的悦耳男声响起，好似是深秋时节里吹来了一阵摇曳的春风。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什么地方有这人出现，那肯定就和春暖花开没有关系了。

李兆抬起头望过去，只见一行人踏过院门走过来，为首的高挑男子一身四爪金绣朱色蟒袍，赫然就是褚栖月。他身子一缩，看了褚栖月一眼好像就被对方脸上的笑意给烫着了视线，连忙又低下头，不敢再和褚栖月对视。

昭庆帝不着痕迹地瞪了褚栖月一眼，不好在外人面前训斥自己弟弟。

褚栖月走到昭庆帝身前，恭敬地作揖道：

“皇兄，两位公子的院子都查过了，没发现什么。”

听到“一切正常”这四个字，昭庆帝胸口有些发闷。今日褚栖月兴师动众地让人来搜查沈府，而沈太傅在得知消息的归家途中又遇刺，他也亲自登门，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一点猫腻都没有，那丢的就是皇家的脸面了。

到时候这件事传出去，让人怎么想他大周皇室？

肯定又少不得有很多老臣要上弹劾褚栖月的折子，到时候他们会往褚栖月头上扣的罪名无外乎是仗着圣上宠信弄权，做出让德高望重的忠臣心寒的事。

而他这个做皇兄的到时候就进退两难了。

若是不惩治褚栖月，那就平息不了世家权臣的怒火。若是惩治了褚栖月，那又隐隐有让世家之威凌驾在了皇权之上之感。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之前褚栖月在御书房里对他说的一席话，算是惊醒了他。

眼下的朝廷之中，究竟是谁家最有权势？

朱家和顾家虽是后妃娘家，一度恩荣风光，外人看着轰轰烈烈，但昭庆帝心里却清楚，朱非石和顾善手中都没太多实权，这两人也都不是心机老辣手腕过硬之人，尚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若是想让这两家中的任何一家在一朝一夕之间覆灭，不过下几封圣旨就能做到的事。若是他想废后，也不过一纸诏书。但他要是想收拾沈家，那就不这么容易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市井之中常有人议论，如今的朝中有半壁是沈太傅的江山。

这样的话当然也传到了昭庆帝耳里，他听着心里也自然相当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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