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殿前对峙

龄嬷嬷也是心里一惊，她特意着人请朱皇后来养心殿充当帮手，就是为了以往万一，未曾想这才刚开了头，倒是朱皇后先丢了脸。她不敢去看朱皇后的脸色，自己也有些汗颜，拿着手绢轻轻擦了擦脸。

这一步棋是她走错了，她就不该请朱皇后来的。她早该料到圣上是个不念夫妻情分的，即便宸贵妃失宠，也轮不着朱皇后来耀武扬威，这才是圣意。

但她转念又开始宽慰自己，朱皇后也不是个蠢笨的，被如此一说，自然是要闭嘴的，闭嘴了也就没事了。

圣上已经在发问顾红秩的欺君之罪了，出了这一点小差错也没什么，她仍旧胜券在握。

而朱皇后站在那里就好不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永嘉长公主看着她，摆弄着手里的佛珠，偏偏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皇后也坐下吧，何必站着听戏呢？这狗拿耗子啊，原本就比猫要容易受累，更不能累着，还是坐着好。”

朱皇后的涵养再好，被永嘉长公主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了恼怒之色，她看着昭庆帝，可昭庆帝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并不出言帮她，咳嗽一声，又望着顾红秩道：

“龄嬷嬷说你不会女红却装作精通女红，可有此事？你知不知道，在朕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这可是欺君之罪！”

整殿的目光都聚集在顾红秩身上，那些伺候的宫女太监心里都想，顾三小姐这回准是要遭殃了，在宫里说谎也就罢了，还被闹到了圣上面前，被这么说出来，以后还要不要脸？且她真被坐实了欺君之罪，那就没有以后可言了。

但顾红秩却未见惊慌，反倒平静道：

“秉明圣上，臣女并未犯欺君之罪。”

昭庆帝面色不变，又看向龄嬷嬷，“顾三小姐说她未犯欺君之罪，你说她犯了，可有证据？”

龄嬷嬷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过身跪在地上，扬声道：

“老奴在端凝殿伺候了几日，早就摸透了顾三小姐的秉性。她巧舌如簧，惯会颠倒黑白，因此老奴料到今日在圣上面前对峙，顾三小姐仍会不知羞耻地欺瞒到底。这证据，老奴是早就备好的。”

说罢，她就道：

“请圣上下令把大宫女素芷姑娘，还有端凝殿伺候的所有宫女都请来。”

昭庆帝应允。

很快，一身青衣的素芷就带着一众宫女姗姗而来。

到了殿上，素芷莲步轻移，独自上前，对着昭庆帝盈盈拜倒。

她未语泪先流，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奴婢该死！”

昭庆帝坐在主位上，一手支着头，就看着她在那里哭，等她说了好几遍奴婢该死才道，“你哪里该死？”

素芷立刻磕头道：

“圣上让奴婢去端凝殿伺候三小姐，引导宫女端正做派，但奴婢却被三小姐利用。三小姐之前给龄嬷嬷看的那条绣有花开富贵的帕子，是奴婢绣的。”

“花开富贵？”

昭庆帝微微皱眉。

素芷见状立刻对身后的另一个宫女道，“还不把东西奉上。”

那宫女颤巍巍地托着盘子走上前，昭庆帝伸手拿了金盘上的那块帕子，看了看道，“就是这个？”

“没错。”素芷抹着眼泪道，“当日龄嬷嬷来过说要考验三小姐的女红后，三小姐十分慌张，她拉住奴婢就恳求奴婢，最后得了奴婢亲手绣的这块帕子。她拿这帕子欺骗嬷嬷，说这是她绣的，于是嬷嬷就信了她的绣工过人，殊不知三小姐其实根本就不善女红。”

闻言，昭庆帝微微一哂，永嘉长公主在这时开口道：

“龄嬷嬷，本宫记得你当年可是这宫中女官里最不好糊弄的，怎么如今就被一块帕子给蒙上眼了呢？以你的心思，若真要考验顾三小姐的绣工，真能这么轻易就被打发了？你心中就没有一点怀疑，就不说让她当着你的面，亲手绣个什么东西？”

龄嬷嬷脸色微沉，低着头道：

“回长公主的话，老奴是因为信任顾三小姐才没有再考验。老奴觉得，顾三小姐既能被选为燕王妃，那一定是德行兼备的世家贵女，怎么可能不知羞耻地撒谎？老奴还想，安国公府教出来的三小姐，在女红这样的闺秀必修功课上自然也是差不了的，因此也就没有多想。”

“信任。”长公主说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嘲弄之情，缓缓道，“本宫有生之年能听到嬷嬷说这两个字，真是活久见啊。行吧，姑且就当你是信任顾三小姐。”

龄嬷嬷更加谦卑道：

“长公主殿下，老奴知道自己的本分。如今老奴就只是奴才而已，老奴对主子不敢——”

还没等龄嬷嬷说完，昭庆帝就打断她道：

“好了，素芷，继续说。”

素芷又抹了把泪，似乎颇为畏惧地看了顾红秩一眼，又道，“自那日奴婢的帕子被顾三小姐抢去之后，奴婢就一直害怕得很。有好几次，奴婢都想对嬷嬷说出实情，是顾三小姐拦着奴婢，不让奴婢说。她还威胁奴婢。”

说罢，素芷转头看向跪在后面的端凝殿宫女，“同在端凝殿伺候的姐妹们都能给奴婢作证，奴婢说的都是实情。”

昭庆帝宿便点了其中一个宫女，那宫女颤声道：

“三小姐时常关闭殿门，只拉着素芷姐姐进去说话。有一次奴婢在殿门外经过，听到三小姐大声呵斥姐姐，说了什么得罪顾家就要杀头，谁都护不了你的话。”

顾红秩就冷眼看着这些奴婢胡诌，她何时说过这等话？

但素芷却哭得像是真的一样。

“奴婢罪该万死，受顾三小姐胁迫，一直都未能揭穿实情。在顾三小姐以要为燕王殿下绣蟒袍，推脱说不能给蕊嫔娘娘服丧之后，奴婢知道龄嬷嬷被打发来乾清宫跪请圣上开恩，而圣上也真的开恩之后，奴婢真的慌了。这时三小姐还拉着奴婢，让奴婢瞒着其他人，帮她给燕王殿下绣这件蟒袍。奴婢知道实在瞒不下去，再瞒就是欺君之罪，所以即便得罪顾三小姐，也要对得起圣恩浩荡！”

她又狠狠地给昭庆帝磕了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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