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贵妃醉酒

其实温驸马也没不敢嚣张到这种地步，这里有一部分是穆太妃编排的，但也确有此事，她只不过是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下而已。

永嘉长公主最听不得这种事，她一拍桌子，气道：

“胡闹，混账！这姓温的长得一表人才，又都说他是什么良才美玉，本宫看他就是个胯下长了二两肉就不知所以然的猪头！长乐这样的金枝玉叶嫁给他，他不好好珍惜，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他真以为他会做几篇文章就能上天了？也就是你和长乐脾气好，总是忍气吞声，要是本宫，早就让内务府把驸马抓起来，好一顿板子伺候，不把他收拾服帖，那就跟他姓！”

长公主越是这样说，穆太妃越要做出受气哀怨的样子摇头，似乎顾忌颇多。

顾红棠插嘴道：

“姑母您消消气，这事臣妾去和圣上说，让他来处置。”

永嘉长公主闷哼一声，“圣上也就是太顾及某些人的脸面了。但有些人啊，你对他们越好，越尊重他们，他们越不知道收敛，越要蹬鼻子上脸。不对他们下一两次狠手，是不行的。”

顾红秩嘴角含笑，她知道永嘉长公主这话也是说给赵夫人听的。

长公主看着是直性子，其实城府颇深。她看似随意的话里，往往都有好几层意思。她不会正面招惹沈家，但其实也早就对沈家这些年的嚣张颇为不满，觉得他们已经隐隐侵犯到了褚氏江山，可她从不明说，就是因为她不想惹火上身。

现在好不容易有褚栖月出面，昭庆帝也盯上了沈家，她也开始暗中煽风点火起来了。

顾红秩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赵夫人，见她微微扬了扬下巴，除此之外就再无别的动作。

这个女人确实能沉得住气，远非崔氏那个急功近利目光浅显的妇人可比。

穆太妃见关于温驸马的事说得已经够多，又笑着把话题转移回看戏上。她看了顾红棠和长公主点的曲目后，就随手点了个生行的艳阳楼，图个热闹为大家添点喜头便是。

长公主等她点好戏，又让人把册子送到赵夫人面前，要请赵夫人也点一曲，而赵夫人自然是推脱再三不肯从的。最后，长公主让人把册子送下去。

一炷香之后，有太监领着戏班子的人上前来。

看到领头的班主，顾红秩不禁睁大眼睛。

此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孙兰桡。这些时日未见，他身段似乎又清瘦了些许，光是看他站在那里弱不禁风却自有一派风骨的样子，顾红秩就能想到他扮上旦妆之后，会是何等风韵。

有些人生来是为了吃苦，有些人生来是为了享福，而像孙兰桡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为了唱戏，即使不笑时，仍然是眉眼隐忍中藏着风流。

顾红秩心里有些欣喜，原来他上次被解救出来后没有就此罢唱，反倒是用多年积蓄自己去开了戏班，还当上了班主。虽说戏班班主在京城权贵眼里也是下流之人，但有自己的戏班，他总归不用再任人宰割，可以做得了主了。

而且他的戏班显然办得风生水起，就连永嘉长公主这样的贵人都颇为赏识他。

能多结交权贵，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好事。

孙兰桡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挨个向众贵人请安。

永嘉长公主是个戏迷，对他这样有着好嗓子好身段，还有好相貌的名角儿颇为和蔼，“孙班主快起来。我们贵妃娘娘点了一出贵妃醉酒，点名要你来唱的。”

闻言，孙兰桡平身，随即躬身答话道：

“兰桡一介微末之人，能有幸给公主殿下和娘娘们唱戏，兰桡感激不尽。”

顾红棠听了微笑道，“孙班主是绝世名伶，怎能说是微末之人？没有你，我们上哪儿去听这么好的戏呢。本宫这个当贵妃的，也想看看你怎么扮贵妃。若是扮得好，赏赐少不了。”

孙兰桡又是欠身，没有顺杆往上爬再说几句恭维的话，反倒站在那里不吭声了。永嘉长公主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爱怜，她还转过头对顾红棠道，“孙班主话少戏好，咱们别为难他，看他的戏就是。”

顾红棠点头，又看向坐在后排的顾红秩，颇为宠溺地招手道，“妹妹，你坐到我身边来，让知夏给你把椅子搬过来。”

她这句话算是解救了顾红秩，不然顾红秩在看戏的过程中，还得和沈茉茉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好一顿唇齿交锋。等顾红秩坐过去之后，沈茉茉暗自期待着长公主或是谁也能发话，让她也坐到第一排，这样才不是厚此薄彼。

但她等了半晌，硬是没等到这句话。

她暗自咬牙，决定先把这笔账算到顾红秩头上。明明看不到顾红值得脸色，只看到顾红秩单薄纤瘦的后背，她却觉得顾红秩此刻脸上一定是藏不住的得意之色，正在明目张胆地嘲笑她被冷落了。

赵夫人见她频频往顾红秩的座位望去，皱了皱眉，趁着别人不注意给了她一个眼色，她才委屈地安分下来。

因为顾红棠那句话的缘故，第一出戏就是孙兰桡亲自上台来唱的贵妃醉酒。他扮上之后，一张浓墨粉彩的脸，一双被勾勒的极其销魂的眼，还未张口就将杨贵妃的醉眼朦胧演出了八九成，看得台下的人都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顾红秩觉得天赋这个东西真的还挺神奇，有些人练了十年二十年，练得出杨贵妃的身段，却练不出杨贵妃的神韵，而有些人只是往那里一站，兰花指都不用捻，就让台下看客自然而然地觉得，已经入戏了。

“海岛冰轮初转腾——”

而他的唱腔也极清极亮的同时又保有柔和，偶尔还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沙哑，一唱三叹，尾音里似是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都给钩住了。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

唱到皓月，他也缓缓抬起头，眼神向上移，仿佛真看见了月亮。他那种眼神，好似月光已经洒在了他的脸上，月色都要从他眼里溢出来了，又好像他能从皓月望见另一个人，是他的情人正和他深情对望。

再唱到“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他的唱腔陡然一转，娇美俏皮中更显两情缱绻，柔媚的能让人心肝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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