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打点

作为一个曾经受过伤的人，顾红秩知道他的这份情意是多么难得。

“倒是沈家的人，你要小心些。”褚栖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赵夫人，随即沉声道，“沈茉茉无知虚荣，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不足为惧，可是她母亲就不一样了。我总觉得这次她进宫，不会风平浪静。”

顾红秩也是这么想的，沈家人向来不做无用功，更不会吃亏。

这场戏把人都请全了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到最后？那这出戏也太不好看了。

但赵夫人在宫中能做什么？

这是皇宫，不是太傅府。

或许是她和褚栖月想多了。赵夫人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她明知这次来沁华宫听戏会受气，但她选择安然忍耐，毕竟成大事者能忍常人不能忍。

这时候当缩头乌龟受闷气虽然憋屈，但对沈家来说是利大于弊。

应该就是这样吧？

可顾红秩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莫名的不安，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是你说，鱼青为何要跟着孙班主？我看他们刚才是一起往那边去的，他们会不会在这之前就认识？”

顾红秩迟疑着道。

褚栖月笑了笑，对她摇头，“不会，他和孙兰桡在这儿之前没有交集，这个我可以确定。但他为何要跟着孙兰桡，我现在也说不好。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知道了。”

·

孙兰桡走至宫廊尽头，站在一棵枇杷树下，望着一路走在他身后的鱼青，嘴唇绷得很紧。鱼青今日仍旧是穿着板正的宦官服，但在孙兰桡面前，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匪气。

如果顾红秩在这里看到此刻的鱼青，一定会很惊讶，他和她印象中那个恭谨谦逊的宦官明明是一个人，却判若两人。

“鱼公公，您是说真的？”孙兰桡的眸光中难掩焦急和期盼，他见鱼青只是微笑，顿了一下又道，“若是公公能安排我和姐姐见面，等我出宫之后，自会让人把五百两银子送到您的宅邸。公公想要别的东西打点，只要是兰桡出得起的，也都不在话下。”

鱼青又是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道，“你倒是个讲情分的人。你姐姐把你们孙家害得这么惨，你身为幼子当年逃过了一劫，后来又侥幸摆脱了奴籍，但这些年来也吃了不少苦，还差点做了皮肉生意去伺候男人。你就不恨她吗？”

孙兰桡被他拍的很不舒服，但他只是沉下眼眸，轻声道：

“公公，姐姐是兰桡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兰桡愿意出钱，请您帮忙。您的大恩大德，兰桡不敢忘。”

他并不和孙家还活着的其他人一样憎恨孙舒娘，他想在深宫这样的地方，万事皆不由己，当年先帝大怒之下抄了孙家，难道就真是他姐姐的错吗？

他不信他姐姐会赌上全家的性命和侍卫私通，也不信孙家获罪是罪有应得。这里面一定有冤屈，即便永远都没有沉冤昭雪那一日，他也不能自轻自贱。

别人都说他是罪臣之子生来卑贱，可他就是知道，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正是凭着这样的信念，他才挺过了那么多绝望的日夜。

当日他被褚栖月和顾家所救，被送往了京郊。他在那里躲了好几日，后来燕王府的人对他说，他可以不用躲下去了，戏班的猫腻都已经真相大白，他是无辜之人，朝廷不会动他。

他当时跪下来给那个侍卫磕头，因为没有燕王殿下的仗义相救他不是死在金班主手里，就是和金班主一起被打为郑宦乱党，横竖都没有活路。

那个侍卫在磕头之后，又给了他一张银票，那是他唱戏多年攒下的积蓄。这笔积蓄原本已经被金班主给侵吞了，但在戏班被抄后，褚栖月没有把这些银子充公，而是找人把银子存入钱庄，然后取了一张银票给孙兰桡，算是物归原主。

孙兰桡原本从未想过还能找回这笔钱，靠着这笔积蓄，他很快就在京中组建了自己的戏班。他的贵妃醉酒名满京城，因此就冲着他的名头，有的是达官贵人愿意请他的戏班去自家府邸献艺，就连永嘉长公主都请他去过公主府。

后来永嘉长公主说要带他的戏班进宫，他欣然应允，就是因为他想进宫探听姐姐的消息。他知道姐姐还活着，被关在冷宫中一个人孤独寂寞，苟延残喘。

他明白凭他是不可能让姐姐重见天日的，但他想见她一面，想让她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念着她。

“让你见孙庶人可以，但这不是你给五百两银子就够的。”鱼青玩味地说。

孙兰桡神色微变，他轻轻颦眉道，“还需要打点什么，请公公指教。”

鱼青看着他，倨傲道，“我要的东西，是你一个戏子能给得起吗？”

孙兰桡低下头，一个六品太监尚且都不把他当人看，对这宫里真正的贵人来说，他自然只是草木之流。他对此没有不满，没有愤愤不平，没有觉得太监凭什么也看不起戏子，他只是默默地放低手段，卑微地躬身道：

“兰桡只是一介伶人，所能给公公的也都是些卑贱之物。但请公公指教，只要是兰桡能拿得出的，兰桡都可以——”

没等他说完，鱼青就不耐烦般摆手道：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你的身家性命一样。你想去冷宫可以，不过是我在这宫中说几句话，跑一趟腿的事。但这上下打点，需要好处。”

孙兰桡都被说得有些糊涂了，他不知这位鱼公公是不是嫌五百两不够多，但五百两这个数目，是这位公公自己找人递的信啊。还是说，鱼公公是先报了个低价，然后要敲打他一番，好把银子涨上去呢？

他有些惴惴不安，他如今要维持戏班每日的开销，养那么多人，还要到处打点，虽说去达官贵人家里随便一场演出费就能有百两银子，但他如今的积蓄还真不多。

让他一下子拿五百两他勒紧裤腰带能拿得出来，再多的话他可就要打欠条了。而看这位公公嚣张跋扈的样子，不像是个好说话许他打欠条的。

“都需要什么好处？”孙兰桡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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