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她姓罗
可笑也可悲的是，朱皇后确实是自己心甘情愿喝下了那碗将她害得如此之惨的毒药，没有人逼她。她贪念甚多，异想天开，都失了势还想着借沈太傅的手除掉自己的情敌，因此才大意地信了拢纱忽悠她的那一番话，觉得只要用一出苦肉计就能让昭庆帝回心转意，真是愚不可及。
她不知道，沈太傅比她想的更心狠手辣。
拢纱收回心神，望着面前的老叟。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不安。她想，沈大人手下能人辈出，怎么就找来这么一个看着连路都要走不动的老头，难道就为了掩人耳目？
她试探着道，“老翁，我们去哪儿？”
老叟颤巍巍地指了拢纱一会儿，随即口齿不清道，“西边，西边，三钱村。”
拢纱听到他能说出三钱村这个地名，便放下心来。这和沈太傅的人暗中交待她的一样，他们说过她会被暂且安置在那里。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老叟从自己身上摸出几板铜钱，塞进她手里。她看了一眼脏污的铜钱，又是皱了皱眉，忽而有冰冷的水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发现天空灰蒙蒙的，下雨了。
深秋和初冬的雨都是能渗入骨子里的阴冷，以往京城这个时节都很干燥，如今这一场雨浇下来，就像是谁有什么冤情一样。她望着天笑了笑，这场雨肯定不是朱皇后的眼泪，那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哭？
这般下场，只是咎由自取。
“老翁，我该怎么去三钱村？这附近也每个牛车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路，你带我走一程吧。”拢纱出了会儿神，又低下头对面前的老叟道。
这老叟痴痴傻傻的，拢纱心里对他十分嫌弃，但嘴上口吻还是很客气。因为她知道，他是沈太傅派来接应她的人，在她到三钱村找到 据点之前，少不得还要倚仗他。
况且能在沈太傅手下做事的人，断然不会是真的痴呆老人。
老叟对她咧开一口黄牙，傻笑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拢纱等的有些不耐烦，又被雨水浇了一个透心凉，在心里抱怨这附近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却还是福了福身，和软地说，“老翁，这雨越下越大了，我们怎么说也得先找个地方躲雨。”
闻言，老叟却是摇了摇头，嘴里嘀咕道：
“好大的雨，好大的雨，该来的躲不了！”
拢纱轻轻皱眉，觉得他难不成是真的痴傻？可沈太傅怎么会派一个这样的人来接应她？
就在她眼里萌发困惑时，下一刻，忽然她胸口一凉。
她目光朝下移，发现是这老叟的手竟然生生地穿透了她的胸膛。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又抬头去看老叟，表情僵硬。老叟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的那双眼睛，笑嘻嘻道，“该来的躲不了，该死的活不了，南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小姑娘，上路吧。”
这时候他的口齿终于变得清楚起来，拢纱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她心里翻涌着比黄河水更多的疑惑，但她来不及说出来，就死不瞑目地倒下了。
这回她不是假死，而是彻底没了气。
老叟蹲下身，伸出手检查她的鼻息。
这时，一个素衣少女从树上飘然落下，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就这么杀了她，可惜了。”
“留着她没用。”老叟沉着眼皮，摇头晃脑道，“她本来就该是个死人，没死在宫里，那就得死在乱葬岗里。留她一命，是祸害。让人知道我们留着她，他们就会误会是我们把她带出了宫，圣上本就疑心殿下，即便她能为殿下作证指认沈奸，也是弊大于利，椒房宫的浑水不漟也罢。”
夜有晴看着拢纱苍白的脸，蹲下身合上她的眼皮。
“那沈太傅为什么要把她弄出宫来？这个女官对他还有什么用？”夜有晴也是很困惑的，“直接让她死在宫中不好吗？那个老男人利用完谁就杀谁，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吧。只要她死了，他在椒房宫的那些秘密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姓罗。”老叟淡淡道。
“这个姓有什么不寻常？”夜有晴很好奇。
“不是这个姓不寻常。要说这天下，最不寻常的姓就是褚。”老叟背着手，一脸沧桑道，“其他诸子百家的姓，不过都是凡姓。是姓罗的人不寻常。”
“姓罗的人有什么不寻常？罗家是出了将军，还是出了大官？但她家要真这么厉害，她还用得着在皇宫里给朱皇后卖命？”夜有晴更好奇了。
“你这苗疆来的小丫头，话真多。”老叟拿出一块破布，胡乱地擦了擦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若不是看在殿下的份上，我才不和你解释这么多。我举个例子，你就懂了。”
“什么例子？”
“就好比在你眼里白宵那小子是不寻常的，在沈奸眼里，姓罗的人也是不寻常的。”
夜有晴眨了眨眼睛，然后了然地哦了一声，“我明白了，沈太傅喜欢她。”
老叟看了夜有晴一眼，她这么说就等于是承认她喜欢白宵了，这要是中原的女儿家绝不会如此直接不知害臊，可她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样子，看着还挺讨人喜欢。
江湖人都是快意恩仇，没人喜欢别别扭扭的。
“你说对了一半。”老叟又道，“沈奸喜欢的不是这个姓罗的姑娘，而是另一个。她是他心爱姑娘的姐姐。”
“亲姐？”夜有晴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是。沈奸是为了他姘头才留此女一命的，不然那小娘们跟他闹，他受不了。”
“那我们杀了沈太傅心爱姑娘的亲姐，沈太傅会记恨我们吧。”
“你还怕他记恨？”
“不怕。”夜有晴笑了笑说，“我是觉得高兴。”
“你又高兴什么？”老叟觉得这苗疆蛮女的小脑袋瓜真的挺不寻常。
“沈太傅和西凉人勾结，西凉人是我的仇人，那四舍五入沈太傅就也是我的仇人。能让仇人不高兴，那我就高兴了呀。”夜有晴手里拿着一颗刚折下来的狗尾巴草，晃悠着说，“我们苗疆人流的血，要用仇人的血肉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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