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钓鱼翁
老叟看她的目光都有些惊奇了，他还真是头一次见着她这样大胆的女儿家。
又听她说，“你们中原的男子见到心仪的姑娘，都不直说的吗？在我们苗疆，男子要是喜欢哪个姑娘，就给那姑娘唱歌，要是那姑娘应了，就是答应，要是不应，就是不答应。你和白宵认识应该很久了，你听过他唱歌吗？他唱歌好听吗？”
老叟被逗得咯咯直笑，“丫头，白宵那小子挨一顿毒打都不一定能蹦出一个屁来，平时他话就少，你还指望他唱歌？你要是真等着他唱歌，那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夜有晴若有所思，叹息道，“你们中原的儿郎，不行。”
老叟觉得被一个外族的姑娘这么说，有地图炮之嫌了，他有必要为中原男人正名，于是正色道：
“谁说的，白宵那小子放不出一个屁来是他自己不行，不是所有中原男人都不行。你看我们殿下，那是何等风采。他看上了顾三小姐，在中秋宫宴上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指名道姓就要娶她，除她之外谁都不要，这份气魄，你们苗疆男人就有了？”
夜有晴也不和他争论究竟哪族的男人更爽快更有魄力，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眼睛放亮说，“这就对了，你们中原婚配要请人说媒，还要买好东西当聘礼。那我也请个人来和白宵大哥说媒，不如就请殿下吧，什么都不用他做，到时候他答应就是了。你说他喜欢什么，等这桩事完了，我就买聘礼去。”
老叟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他现在是不知道苗疆男子怎么样，但苗疆女子可是够火辣的，含蓄提醒道，“傻丫头，聘礼只能男方给女方，不能反过来的。”
夜有晴觉得自己找着了个绝妙的法子，不以为然道，“怎么就不能，我给他好东西，他还能不喜欢？我看他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一定有我的。既然他害羞，那我就先开口。”
老叟对她肃然起敬，拱手道，“今日我可算是领教，什么是真正的女中豪杰了。”
夜有晴看着他一张老脸还要说什么，忽而，她耳尖微动。
随即，哨声破空而来。
“我杀了沈奸的几条走狗，现在他们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老叟咧嘴一笑，“这是他们聚众的哨声，听着离这儿不远了。尸体咱们也给他们埋了，算是仁至义尽了，咱们走。”
知道敌人将近，夜有晴丝毫不显慌乱，淡定地问，“殿下让我跟着你，说接下来还有事让我帮你一起做，我们去哪儿？”
老叟阴恻恻笑道，“去三钱村。”
话音落下，他脚尖一点地，身形比苍鹰还迅猛，转眼间便掠出几丈开外。夜有晴不急不缓地跟上，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这儿阴冷的冬雨中如同风中烛火，很快就消失不见。
等一伙黑衣人赶到时，她们早就不见踪影。
领头的男子蹲在地上徒手挖出了早已断气的拢纱，神情阴翳。
“她的胸膛被穿透，动手的人，用的多半是夺命钩这样的暗器。”
“不，不是钩子，”蹲在地上的男子细细查看拢纱胸前的致命伤，脸色阴沉至极，“杀她的人用的是一只手。”
“徒手贯穿胸膛？”
闻言，他的手下都面露骇然之色，其中一人喃喃道，“这得多深的功力，必须是一流之上的内家高手，世上能做到的人不多。”
“你们再看她的神情，虽然恐惧但并不痛苦。”男子又沉声道，“这说明这只手贯穿她胸膛时，过程非常快，可能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因此她还来不及痛，就因心脏被毁而咽了气。”
其他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习武之人，知道人手能比钩子还快，这意味着出手的人功力深不可测，远非他们可比。
“我知道杀她的人是谁了。”男子站起身，缓缓道。
“大哥，该不会是——”
“对，就是他错不了。”男子沉下眸光，紧绷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不安，“就是二十年前徒手血洗无极宫的钓鱼翁。江湖人都说他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老人家阴魂不散，竟然重现于世。”
钓鱼翁这个绰号听着闲云野鹤，好像是说什么世外隐士，但凡是习武之人都深知他的凶悍。当年的无极宫何等威风，三大宫主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江湖中无人敢惹。
可钓鱼翁却凭一己之力杀了他们三人，当真是一桩煞神。
世人皆知二十年前无极宫被破，三位宫主身亡，随即便树倒猢狲散，却不知无极宫的势力被大宫主的遗孀暗中保存了下来，正是如今听从沈太傅号令的玲珑坊的前身。
眼下钓鱼翁重出江湖，这对玲珑坊和沈家来说，显然是一个坏透了的消息。
钓鱼翁曾撂过一句狠话，说这世上有他就没无极宫，有无极宫就没他。若他知道无极宫死灰复燃，改名换姓以玲珑坊之名行走于世，而且还成了他最看不上眼的“沈奸”的走狗，他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更让人担忧的是，根据他们之前查探到的消息，钓鱼翁很可能和褚栖月有私交。
若真是这样，那就坏了。
男子当机立断，立刻咬破自己的指尖写了一封血书，然后放飞信鸽。
·
顾红秩安静地坐在宫廊下，从她身后传出压抑的哭声。
她知道这是知夏在哭，因为如春死了，那个温柔内敛的女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内务府，但眼下最要紧的事却不是调查如春的死因，因为朱皇后恰好也在这个时候中毒。
她二姐跟随昭庆帝和永嘉长公主等人一起去了椒房宫，褚栖月也被一起召去，之前还热热闹闹的沁华宫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值得一提的是，赵夫人随众去了椒房宫，沈茉茉被留了下来。
这是永嘉长公主的意思。
赵夫人是一品诰命加身的朝廷命妇，沈茉茉虽是太傅千金却没有品阶在身，按照宫中规矩，这种时候沈茉茉和她这样的都不能去皇后身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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