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国之颜面

顾红秩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青珩郡主要求的事褚栖月帮得上忙，但出于种种原因，青珩郡主不能直接去朝褚栖月开口，所以就跑来找她。

她正迟疑着该怎么说，不是她不想帮忙，只是她自身就已经欠褚栖月很多了，她哪里还有脸为了别人的事去请褚栖月帮忙？如果这件事会让褚栖月为难的话，她就更不能贸然插手了，她现在没有资格当烂好人。

“嫂子，我本不想对你开这个口，我知道这是皇家的事，你现在也还没过门——就算你过了门，这也不归你管，我来求你实在是强人所难。但你在燕王哥哥面前说的上话，而这件事或许也只有燕王哥哥能在圣上面前说的算。”

青珩郡主此刻面色苍白，显然是十分难堪，顾红秩有些不忍看她惶然不安的模样，但因为怕惹事上身，只能保持沉默。

“所以我想请你帮着和燕王哥哥说一句。”青珩郡主说着竟哭了起来，“我不麻烦你别的，只要你在他面前为我说一句话，我现在只有寄希望于此了。”

顾红秩还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出了这件事应该是皇室内部的事，这就足够麻烦了。她顿了顿道，“郡主，秩娘一向仰慕郡主，自然也想为郡主分忧，但如果是涉及皇室事务，那请恕秩娘——”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竟然是蓉蓉直接跪在了地上。

顾红秩连忙站起来去扶蓉蓉，青珩郡主看着贴身侍女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眼泪掉的更厉害。

“蓉蓉姑娘，你是郡主身边服侍的人，万万不可对我行此大礼——”

蓉蓉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伸手攥住顾红秩的胳膊，盯着她道，“三小姐，若是别的事，那今日奴婢断然不会如此相逼，可是，这件事不仅事关郡主的终身幸福，也事关大周未来的江山社稷！”

她不过一个王府婢女，却把江山社稷这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荡气回肠。顾红秩一时有些恍惚，觉得此情此景哪里都很违和，但蓉蓉眼中绽放的坚定神采，却让顾红秩站在原地听她把话说完。

“奴婢只是奴婢，不该妄谈江山社稷，可奴婢知道，不能让郡主真的嫁到西凉去。”蓉蓉咬紧牙关，显然是为了自己主子豁出去了，“西凉派来使臣说要——”

“住嘴！”

青珩郡主知道不能再让蓉蓉说下去了，不然今日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这个对她忠心耿耿的婢女肯定会被治罪，连命都保不住。她再不想和亲去西凉，也不愿意把蓉蓉的命都给搭上。

蓉蓉抬头望着郡主，心急如焚，“郡主，你什么都不说，三小姐怎么能明白我们眼下的处境呢？再说这件事不仅事关我们——”

青珩郡主冲上前，打了蓉蓉一个耳光，然后对顾红秩道，“嫂子，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婢女不懂事，被我惯坏了。你就当我们今日没来过。”

说罢，她就拉蓉蓉起来，蓉蓉还是不愿意起来，她手上用力低声喝道，“你还不走，是想被打出去吗？起来，别再给忠王府丢脸！”

蓉蓉这才站起身，低头垂泪。

顾红秩望着这对主仆，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西凉派了使臣来大周，提出了要和亲，娶一个褚氏宗室的女子当西凉王后。如果大周真同意和亲，在昭庆帝没有女儿的情况下，肯定是要选一个亲王所生的郡主加封为公主出嫁，于是这差事就落在了青珩郡主头上。

青珩郡主是忠王嫡女，虽然在一众宗室女中身份高贵，但她父亲忠王实际上只是昭庆帝的堂皇叔，和昭庆帝于情分上也并不亲近，而且是个无甚才干的闲散王爷，将他的女儿嫁出去，谁都不得罪，最是便宜。

顾红秩上辈子时，青珩郡主就是和亲嫁到西凉去的，西凉王名声不好，出了名的暴虐好色，一个玉人似的天朝贵女嫁过去，能有什么好？青珩郡主去西凉后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在西凉岁月蹉跎孤独终老，虽然寿终正寝但也只是在异国他乡凄凉一生罢了。

更不用说，西凉王是否容得下这位和亲郡主寿终正寝还不好说。

在感慨红颜多薄命，就连皇室女子都逃不过一劫之外，顾红秩心中还有股无名业火。

眼下西凉奸细都在京城嚣张跋扈到这种程度了，朝廷居然还有心考虑和亲？和亲能换来西凉王安分守己，放下野心吗？还是能慰藉死在幽州边疆的万千将士之魂？

西凉人若真因此就能归顺大周，那当初她大姐夫和那些士兵就不会战死边疆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西凉人就如同虎豹蛇蝎，想要驯服他们，就只能用武力打到他们苟延残喘为止。

更何况，来而不往非礼也，眼下西凉人把手都伸到京中来了，妄图撼动大周朝政，大周若是不予以回击，反倒送上一个和亲的美娇娘，这让西凉人怎么想大周？他们定会觉得大周都是软弱可欺之辈，下一步若是不蹬鼻子上脸那就怪了。

此时对大周来说，已经不是答不答应和亲的问题，因为西凉人在这时派使臣来说和亲的事，那就是欺人太甚！大周必须要反击，这已然关系到国之颜面。

若是连国之颜面都荡然无存，大周就将沦为蛮夷之地的笑话！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一个闺阁女子都明白，可那些所谓的朝廷栋梁却仍在做和强敌相安无事的春秋大梦，真是软弱窝囊到了骨子里！她大逆不道地想，让这样的人来守卫江山，大周早晚有一日要灭国。

“嫂子，今日打扰了。”

青珩郡主已经缓了过来，她用手帕将自己脸上的泪擦干抹净，举手投足间仍然是天之骄女的风范，对顾红秩歉意地笑着。她知道今日来确实冒昧，顾红秩不愿帮她是理所当然，若是她自己遇到这种事，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相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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