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红娣给了仆妇一个眼神，示意仆妇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对方会意地欠身。
“朱府的人可说了是为何而来？”
她声音微沉。
顾朱两家本是世交，当年两家的女儿都被选入后宫时，朱非石还带着一坛据说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来拉着顾善喝酒，说什么将来不论谁的女儿是后，谁的女儿是妃，都该互相提携关照方不辜负世交之情。
但之后朱家人究竟是怎么做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就算是八拜之交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顾朱两家的世交本就没什么根基，在褚栖月向圣上求顾红秩为妃后，朱家等于单方面和顾家撕破了脸皮，再也不和朱家来往了。
这么久不来往，现在朱府又派人来，什么意思？
顾红娣是个厚道之人，她不会因为谁家落难就不理睬谁，但对朱家她却没什么善念可言。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朱家对顾家那可是涌泉之仇，她再大度也不能不计较。
“说是朱老太太想请大小姐和三姑娘过去叙旧。”仆妇一开口，又忿忿不平起来，忍不住道，“这位朱老太太脸皮也忒厚了，居然还有脸请您二位过去叙旧，叙哪门子旧，是想好好说说她们干过的缺德事吗？”
顾红娣瞥了仆妇一眼，仆妇闭嘴。
“朱家的人等在哪儿？”她又问。
仆妇顿了顿道，“门房没放人进来，让等在门外呢。”
在这个仆妇看来，朱家的下人根本不配进安国公府喝茶。
顾红娣听后没有异议，淡然道，“让管家出去和他们说，就说我们府上最近正忙着筹备小妹出嫁之事，实在忙碌，我和小妹都没空过去做客。再让人备一份礼给他们带回去，就算是我朝朱老夫人问好了。”
她这么做已经足够给朱家面子，虽然就凭朱家人的性子，肯定会觉得这样吃闭门羹是受了奇耻大辱。但现在没人在乎朱家人怎么想，他们也不值得她做得更多。
维持最基本的客套，就已经足够。
仆妇出去传话，随即又回来。
“大小姐，朱家人也忒没脸没皮了。他们是有备而来，看到派出的下人被我们挡回来了，就又让朱四公子跪在正门外等。”仆妇的脸色难看。
朱家此举的逼迫之意再明显不过。
安国公府的门前人来人往，不出半天朱家派四公子跪在安国公府正门前的事就会闹得满城皆知，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不明真相人要议论顾家没良心，戳顾家人的脊梁骨，说朱家得势的时候，顾家和族家来往密切，朱家不得势了，顾家就任凭人家四公子在门外跪着，一点面子都不给。
顾红娣的脸色同样难看，她比这名仆妇多想了一层。
那就是朱府虽然没了爵位，朱非石没了官位，朱行易也被抓进了大理寺天牢，但这毕竟没有被放在明面上，而朱皇后虽然疯了却没有被废，朱家四公子仍然顶着皇后之弟的身份。
她小妹马上就要大婚了，若是让皇后之弟就这么一直跪在安国公府的正门外——
朱家显然就是想用舆论给顾家施加压力。
“请朱四公子进来。”
她犹豫了片刻，权衡利弊之后就做了决定。
不能让朱行水就在正门外这么跪着。虽然被朱家变相要挟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比起这一时不快，还是她小妹的婚事和顾家的名声更重要。
“真是太便宜他们了。”仆妇嘟囔着不想去。
顾红娣看着她，淡淡道，“他们想占顾家的便宜，没有这么好占。只是让人进府而已，不代表任何别的。就算这位朱四公子真能拉下脸提不该提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
让朱行水进门已经是她的底线，朱家若以为能用这一招要挟更多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先去叫黄嬷嬷来，我和她说完了再去前院传话。”
没一会儿，仆妇就把黄氏带了过来。黄氏作为顾红娣的心腹嬷嬷，为人精明干练，虽说有些小家子气，但对顾红娣和顾家是忠心的，而且人情练达，让她办事顾红娣放心。
“你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仆妇来，再让他们前院多派几个机灵点的家丁。待会儿朱四一进门，让人把他围住，就请到最外面的那间屋子坐着就行。在我出来之前无论他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答话，只说我马上就到。还有，把他和他带进来的小厮都看紧了，不能让任何朱家的人离开你们的视线。”
听完顾红娣这番叮嘱，黄氏点头道，“大小姐放心，我都明白，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翻不出风浪。”
顾红娣却垂眸不知想着什么，顿了顿道，“朱家一向诡计多端，他们背后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一次派朱四来顾家，真就只是为了求情？朱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可不糊涂。”
黄氏沉吟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总担心他们还有别的打算。”顾红娣皱紧眉头，低声道，“若光是来求情的，那我自有回绝他们的办法，随便他们认为我们是无情还是如何，都不必在乎。但若是另有意图——”
如果是别人家的人来，她不会防范得这么深，但对朱家，她知道那必须以小人之心去度小人之腹，这一家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过她想不出眼下这个时节，已经失了势的朱家人还能在安国公府掀出什么风浪。
这终究让她不安。
顾红秩马上就要出嫁了，这是安国公府近日的头一件大事，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出任何差错，她必须让小妹风风光光地嫁到王府。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影响了小妹的终生大事，她这个管家的长姐自己都饶不过自己。
“告诉前院的人，暂时让朱四再在门外等一会儿，先别叫他进来。反正他已经跪了，不差这么一会儿。”顾红娣心念电转，对先前的仆妇说完，又看向黄氏道，“你和我一起去趟清烟苑。”
黄氏先是愣怔了一瞬，随即立刻就明白过来，顾红娣这是要去询问褚栖月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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