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风水轮流转
虽说不是抄家，但朱府的财产账本都被官府监管查点，然后朱家之前仗着得势私下做的不合大周律法的生意都被一桩桩查了出来，顺天府的邓胖子依法没收了朱府所有不干净的财产。一想到邓悟之那个往日里在朱家人面前点头哈腰的马屁精，如今也敢牛气哄哄的，他这一口气就险些顺不上来。
被查抄的财产让朱府很快就入不敷出，就连往日奢侈铺张的朱老夫人都省去了排场，过上每日吃素的苦日子，可即便这样那银子还是像水一样往外淌，根本就不够用。
朱家各房的私房钱很快都被迫拿出来，朱家女眷的嫁妆也都被花了个精光，但也只能支撑一阵子。
更让他觉得不安的是顺天府整日到他们面前招摇就算了，大理寺居然也三番两次上门，说是询问案情，挨个单独问话。他虽只是小辈，在长辈眼里还是个不顶事的，府里有什么事都不让他知道，就连大理寺问话都没找到他，但当朱行易被大理寺押走时，他再怎么闭目塞听也知道了，大理寺上门是怀疑朱家私通郑宦乱党和西凉奸细。
这是怎样的罪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如果朱家真被坐实了罪名，那这满门的性命都留不住。
一夜之间，整个朱府都乱了套。
原本高高在上的主子们惊惶失措，在极度的恐惧下互相指责，就连朱老夫人都镇不住场子，这些人中又属三房闹得最厉害。
他的母亲跑到裘氏跑到老夫人房里又哭又闹，被怒极的老夫人扇了两个耳光，让她滚出去。她母亲被老夫人身边的仆妇撵出房时，对着门槛唾了一口痰，披头散发地叫嚣着有本事你们朱家就休了我啊，我带着儿子回娘家过！
朱行水了解他的母亲，这要是朱家鼎盛之时，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可谁让朱家已经名存实亡了呢？二房的朱娴剃了头要出家当尼姑，但连大门都没走出去，就被大理寺的人拦了回来，勒令她就算出家也只能在家里出，不许离府去尼姑庵住。
可笑的是，之前二太太崔氏被感到尼姑庵时所有人都笑话她是个被休的弃妇，但现在大家又都开始羡慕她了，因为她被休了就不再是朱家的人，不用跟着他们一起遭罪。
下人们更是反了，有好几个跑去大理寺守在朱府门外的人那里去告主子的状，说是手里有主子私通贼人的证据。
如果不是朱老夫人出来，让人帮府中所有下人的卖身契装在一个大箱子里抬到院子中，召集了所有下人说，谁再敢说主子的半个不是，她就拿绳子勒死谁。有这卖身契在，别说是顺天府大理寺，即便是天王老子在这里，也不能越过朱府的主子饶朱府之奴一命，有人不怕死就来试试！
朱老夫人还说，如今朱府上下都被绑在一条船上，谁都下不了船，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得同舟共济，否则等到灭门的时候，一个都落不下。
她的话终于让沸腾的人心沉寂了下来。
大实话总是不中听，也让人心凉。
是啊，他们都是朱府的人，若是朱府将来真有被抄家那一日，谁又能逃得过？
他们只能日夜祈祷朱府能顺利度过此劫。
因此这一次朱老夫人将朱行水叫到自己房中，和他交代了这桩来安国公府的苦差事时，他明知到这里后会受到多少羞辱，即便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因为他姓朱，还是男丁，朱家若真是获罪，别人能不能活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活不了的。
朱家长一辈的人和朱老太太都出不了朱府，就连他出来这一趟也是朱老太太带人亲自求了大理寺的人半日，那名大理寺官员在请示了杜寺卿之后，才同意他出门，但勒令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府，否则就算他要潜逃。
跪了不知有多久，朱行水只觉得刺在他脊梁骨上的视线越来越辛辣，膝盖上的痛也越来越难熬，就在他要撑不住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安国公府前院管事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这张脸和以前一样还是笑呵呵的，但落在他眼里，那就是笑面虎。
“朱四公子，请。”
钱管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的却不是身后的正门。
朱行水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回过神。
是，如今的他是没资格走正门的。
虽说世家宅邸的正门都只对贵客开，一般世家之交的小辈来了，按照礼法是该走角门，但他就是觉得顾家这是在瞧不起他，故意折辱他给他下马威。
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握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从角门进了前院，他被带到最外间的屋子落了座，两个小厮模样的家丁给他倒了茶，眼看钱管事就在他对面坐下，他忍住心中的屈辱之感，开口道：
“钱管事，我此次来是想见定山伯夫人和顾三小姐一面，还请您帮忙通报——”
钱管事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道，“朱四公子别急，先喝口热茶，大小姐马上就到。”
朱行水注意到他说的只是大小姐。
什么意思，顾红秩明明还没出嫁当上王妃呢，现在就眼界高到连见朱家人一面都不肯吗？
好个高枝上贵不可攀的金凤凰。
这等见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的薄情寡义的女子，凭什么有福当王妃娘娘？
这话他只能放在心中想想，自然是不敢说给钱管事听的，不然他肯定会被直接轰出去。
半柱香后，顾红娣在几个仆妇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朱四见过定山伯夫人。”
朱行水起身朝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虽然他刚才在门外跪了半天，已经对顾家颇为不满，但他出发前可是被祖母和父亲叮嘱过这次来一定要豁出脸面，所以他只能低头装孙子。
顾红娣对他微微颔首，就算还礼了。
这让朱行水更加的不满，可他又没办法。现在他家连爵位都没了，家中也无长辈当官，他连四家子都算不上，他在顾红娣这个一品伯夫人面前只能算是寻常小辈，以她的尊荣能对他颔首，已经算是给面子。
按照礼法，她可以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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