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今晚月色真好
沈子甯别了兄长，独自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父亲是臣子，却有了不臣之心，而他这个做儿子的，是该从君命，还是该从父命？天地君亲师，君排在亲之前，从圣贤书上看，他是该大义灭亲的，可他做不到。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在他的小院里，继续两耳不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等到他再也不能继续读下去的那一天到来。
京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内宅。
“小姐，您现在不能进去。”
“我要见母亲，你们敢拦我？”沈茉茉瞪着拦在门口的两个粗壮的嬷嬷，厉声道，“都给我让开，不让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却没有让开，沈茉茉气得浑身发抖，“我母亲是太傅夫人，是沈家的主母，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时候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她软禁在里面，还拦着本小姐，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我现在就是让人把你们拖出去打板子，打死了都没人敢放一声屁！”
她骂了一通，又是威胁恐吓，但两个嬷嬷还是没有让步的意思。
就在这时，从院子里走出一个老太太，看着是和蔼可亲的相貌，但沈茉茉一见她就皱紧了眉头。
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温和地说，“小姐请回吧。让夫人闭门思过这是老爷的意思，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小姐别为难我们。”
沈茉茉咬了下嘴唇，随即冷笑道，“李奶奶，我知道你是伺候祖母的人，德高望重，我们这些小辈都要对您老人家毕恭毕敬。但现在你们关着我母亲，却不许我进去见她一面，这是不是过分了？这天底下可不只有辈分情分，还有贵贱之分。你是奴才，我母亲和我是主子，你想忤逆主子吗？”
她话音落下，李奶奶却没有答话，反而是看向她身后。
“是我让她把你母亲关起来的。她是奴才不假，但她是奉我命行事的奴才，你说不得。”
闻言，沈茉茉心里一颤，连忙转过身，看到来人真是沈太傅之后，她赶紧福身，“父亲，女儿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沈太傅阴冷的眼扫过她的脸，“上次我说让你只管闺阁之事，可你都没听进去。”
沈茉茉想要为母亲求情，但见沈太傅的态度又说不出口，正犹豫着，就听沈太傅道，“自去年开始，就陆续有人家上门给你说亲了。但你母亲一直以你两个哥哥还没娶妻为由搪塞着，你的婚事就一拖再拖。现在看，也没必要拖下去了。儿女嫁娶并不互相妨碍，你一个女儿家先嫁出去，就当给家里冲喜了。”
沈茉茉愣住，然后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沈太傅。
“父亲，我——”
她的话再一次被沈太傅打断。
“为父看叶家二郎就很好，和你很般配。我已经收下了叶家的聘礼，婚事初定在元宵以后。女大不中留，你早早地嫁了，去夫家学规矩罢，省着在娘家整日想你不该想的。”
沈太傅一锤定音，根本就不给沈茉茉说话的机会，就像没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一样，转身离开。
叶家二郎？
等沈太傅走远了，沈茉茉才回过神。若她没记错，那叶家二郎就是个纨绔子弟，要才干没才干，要相貌没相貌，父亲把她嫁给这种废物若说不是打着用她笼络叶家的主意，她都不信。
有了沈太傅这么一打岔，她也不再闹着要见赵夫人了，丢魂落魄般走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忽见在她房里伺候的一个小丫鬟跑过来，贴在她耳边道，“二门那边偷偷递进来信，说有位妈妈要见小姐。”
赖妈妈——
沈茉茉的眸光一亮，这是她母亲的人。
·
燕王府。
褚栖月回头的瞬间，眼里阴翳的冷光并未退散干净，却偏偏被澄澈的月光照的分明，莫名的骇人，似是堕魔的罗刹，任谁看了都想远远躲开。
但来人只是微微一顿，就继续朝他走来。
“谁让你出来的？”褚栖月看到她，没好气地冷笑道，“顾三小姐这样的巾帼英雄，敢于孤身赴死，既然这般洒脱，这时又何必来本王面前纠缠。”
顾红秩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默默地垂下眼眸，“我听阿羽和阿莫说你一直没吃东西，给你送点羹汤。”
褚栖月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食盒。
她在凤仪院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暗中说给他听，他早就知道她下厨亲手做羹汤，也猜到她是给他做的。这之后她和侍卫说要出来看他，侍卫自然也是讨了他的意思才敢放她出来。
因此对她的到来，他完全不意外，他自然也想要见到她，但一想到她背着他的事，还有她体内的毒，他就是想对她笑，都笑不出来。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他的秩娘居然也可以如此残忍，比敌人还要残忍千万倍。除了她，别人都不能把他伤的如此之深，而唯有她，是他永远都无法去伤害的。
“这是我做的，你尝尝吧。”
顾红秩的口吻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她已经做好了褚栖月再对她发一顿火，然后把食盒打翻在地上的准备。
但褚栖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百转千回的心事都写在那双晦涩的凤眼里。月光皎洁，可再皎洁也不如她的郎君，一眼就能荡进她的心神。
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接了她的食盒，随即看到她开心的笑颜。
她坐到他身旁，陪他一起在这小小的水榭。
“从云，今晚月色真好。”她凭栏远眺，望着这王府里波光粼粼的小湖，笑得很惬意，“你说，这湖里的鱼抬头就能看到月光，它们是不是很幸福？”
“子非鱼，莫要说鱼之乐。”褚栖月冷着脸。
顾红秩回过头看他，见他已经打开食盒，开始喝她做的汤了。
“盐放的太多，姜味太重，可鱼肉的腥味却都闷在了汤里，鱼刺也没去干净，顾三小姐真是鬼使神差般的好厨艺。”褚栖月察觉到她在观察他，眼皮也不抬，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顾红秩忙活了半天做这一碗汤，又是头一次下厨，就受到如此打击，心里却没有一点气，反而忍不住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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