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娘家来信
“是啊。”顾红秩轻叹道，“斯人已去，此情长存，但活着的人毕竟还活着。我还是盼着她这一年里能找到别的牵挂，遇到别的羁绊。她这样的姑娘，值得托付良人，我就不信上天对她真就是苛待到底了。”
孟夫人看着顾红秩，沉默了一会儿说，“您是好人。”
顾红秩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被夸是好人，心里有些怪怪的。她倒也不觉得自己坏，但要沾上这个好字，就牵强了。说来说去，她对冉竹的这一点同情，都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怎么说，她不是菩萨下凡，也不算热心肠，只是见到一个苦命人，尽了一点举手之劳。
就像有人说的好，不用付出代价的善心，哪里是真正的善心？
而她也不会和孟夫人说，她心里还存了大逆不道的念头，想着该怎么帮着自家夫君算计九五之尊呢。
她不是堂堂七尺男儿，只是个小女子，不懂仁义礼智信，因此她不忠不义，不仁不慈，此生惟愿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为此，她可以下狠手，可以不择手段，更可以手染鲜血。
褚栖月曾为她做过的，她也都可以为他做。
若是有一日她必须要亲手拿起刀剑，砍下敌人的头，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娘娘——”不远处，细儿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脸惊惶，“娘家来信，出事了！”
顾红秩脸色一变，又听细儿说，“说是曾大人被公爷请去做客时，忽然发了病，昏死在府中，如今宫里的太医来了，说曾大人眼看着不好，可能是挺不过去了！”
曾因在安国公府发病了？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顾红秩都快忘了这个人。她心里一沉，直觉曾因病得实在蹊跷，绝不会是巧合！
“燕王殿下呢？”
顾红秩稳住心神，就要去知会褚栖月，话音刚落就看到褚栖月迎着光朝他走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完全镇定下来。
有他一起同舟共济，她没什么好慌，更没什么好怕。
·
安国公府。
顾善一身家常的袍子，在曾因床前急出了一身汗。此时顾红娣也顾不上男女大防，早带着宝笙过来，对着太医询问了一番，得到曾因难保不测的回答时，她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
“五弟呢？”她又想到什么，焦头烂额地问宝笙。
顾崇朴此时在宫里，家里就顾崇简一个小少爷，这会儿却不见他人影。
宝笙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五少爷可能是出去了。”
“这会子他不在他老师这里守着，出去做什么？”顾红娣皱眉，觉得不应该。
如果说是半年前顾崇简这时候跑出去，她并不意外，因为知道那会儿的顾崇简就是小孩脾气，不知大局不懂轻重，不着调的很。但现在的顾崇简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怎还会乱跑？
“你去找一找他，看到他就把他带回来。”顾红娣心思细腻，低声吩咐宝笙道，“曾大人是中书侍郎，圣上近臣，如今已惊动宫中，待会儿宫中肯定要来人的。”
那来的人不仅是代表昭庆帝来查看曾因情况，也是来观察顾家众人举动的，肯定是目光如炬，心细如发。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顾家兄弟拜曾因为师的事，而大周比前朝更重师道，这要让宫里的使者看到顾崇简对曾因突发急病无动于衷，回宫后再说给昭庆帝听，绝不是好事。
更何况，这曾因病得蹊跷，还不知要生出什么是非来，顾红娣绝不希望自己弟弟在这时表现的可疑。
宝笙应声而去。
“公爷，大小姐，王妃娘娘来了。”
又有人到顾善跟前通报。
如今的顾红秩已经是亲王妃，按照礼法，国礼大于家礼，顾善和顾红娣见到她，和见到一品皇妃时是一样的，都要行仅次于皇后的大礼，一个要自称微臣，另一个要自称臣妇。
顾善就要带着顾红娣匆忙地迎出去，却见一个鹅黄色衣裳的姑娘跑过来，赫然是随着顾红秩陪嫁到燕王府的细儿。
细儿一见到他们就道，“公爷，大小姐，娘娘说了让你们不要远迎，就在这里等她便是。”
顾善和顾红娣对视一眼，正要说这样不合礼数，又听细儿道，“娘娘说，您没把她当泼出去的水，那无论她嫁到何处，也仍然是顾家的女儿。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无需多礼，反正也没有外人在这里挑错。”
闻言，顾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一方面他因小女儿的心意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他又替顾红秩担心。这嫁进皇家的女子，可是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的，今日她回家没让他们行礼，万一哪日被人翻出来故意做文章，让她落下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想帮她说话都帮不了。
细儿像是看出了顾善的心思，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公爷，您就放心吧，这不是娘娘一个人的意思，姑爷也是这么说的。”
顾善了然，微微颔首。
经过之前一系列的事情，如果说他原本还对褚栖月有三分疑虑，那现在他对褚栖月就只剩下信任了。褚栖月为顾家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在心里，而褚栖月已经展现出来的手腕和魄力，都是他望尘莫及的。
他清楚在很多事上，自己这个女婿比他有分寸的多，而且和他一样都是为秩娘好，既然褚栖月都点头了，说这没事，那他就不杞人忧天的操心了。
过了片刻，顾红秩在燕王府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一见到顾善和顾红娣，就要对他们欠身，还如往常一样行礼。
“娘娘要折煞微臣了！”
顾善连忙上前将她扶住，看着她梳起的妇人髻和满身绫罗绸缎，再看她脸色红润，神采飞扬，知道她在夫家过得好，他心里又好受了不少。
倒是顾红秩望着顾善，见他因曾大人的忽然病倒满面愁容，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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