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先不耐烦的那个人是谁

褚栖月的分析是对的。

他和和沈太傅交谈的每一句话，都会一字不差地传到圣上的耳朵里。

昭庆帝上午召见燕王和沈太傅的因由有些复杂，连昭庆帝自己都说不清。

他是先得到大内密报，燕王妃要到燕驿去见言恩浓。他很感兴趣，想知道这次会面，两个人谈什么？

过了时间不长，他又得到密报，说沈家玲珑坊的人在燕王妃出行沿途都埋伏了人，要刺杀燕王妃。

昭庆帝的兴致更大了。从骨子里，他是乐见沈家和他的燕第斗个你死我活，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他必须除掉的人。但他并不希望看到两方中的一方把另一方完全铲除。因为这两方之中的任何一方少了另外一方的牵制，那力量都会盖过他这个皇上。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如果他的燕弟被沈太傅除掉后，沈太傅会如何嚣张，会跟他如何分庭抗礼。而这还是次要的，沈太傅勾结西凉谋反就再无障碍。

甚至可以说，钳制沈太傅的最大力量就是燕王。

昭庆帝也经常想起想当年，他和他的燕弟合力斗郑宦，斗江妃。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真不假啊！他很清楚，他能登上皇位跟燕弟的鼎力支持密不可分。甚至可以说，是他的燕弟把他送上了皇帝的宝座。有时候，他真想和燕弟重修旧好，回到他没当皇上之前的那个样子。可是自己的假圣上身份，让他不得不对他这个皇家真正嫡亲血脉的燕弟下黑手。

今天上午，昭庆帝之所以把两个人都召到御书房来议事，他就是要听听两个暗地里斗到白热化的人当面会说什么。他也想看看，他用这种方式把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拘在御书房里，谁先坐不住，谁先不耐烦，谁最先拿他这个圣上不当回事。

在这三方角力中，昭庆帝真有些不知该走怎么办了。

他让福寿谎称自己闹肚子，把两人约到一起等皇上跟他们议事，而他们各自的身心都在急切地煎熬。因为燕王最最要紧的就是燕王妃，而沈家派出玲珑坊最豪华的暗杀阵容要杀的就是燕王妃。

昭庆帝甚至想，那边暗地里真刀真枪地拼个你死我活，这边两人却面对面喝茶聊天。

万一要是燕王妃被玲珑坊的人刺杀成功，而这个消息又不得不传进御书房，以他的燕弟的性情和爆脾气会不会直接就手撕沈太傅，为燕王妃报仇。

今天有很多时候，昭庆帝都希望玲珑坊的人刺杀成功，而沈太傅直接死在燕弟的手上。他身为天子，也可以因燕王故意杀害朝廷大臣治燕王的罪。

这可是一举两得，而且这样处置也是对朝臣的公正交代。

有太多时候，昭庆帝希望沈太傅立即死。

因为沈太傅知道的秘密像个大雷，迟早要把他这个假天子炸死。

而沈太傅是不能死在他手上的，因为沈太傅若是被他杀了，沈太傅所掌握的惊天秘密肯定会被人公之于众，到时他就成了众矢之的。而死在燕王手上，就合情合理，因为整个大周的人都知道燕王和沈太傅交恶。沈太傅的后人为得荫封也不敢公布这个大秘密，因为一旦公布这个天大的秘密，就会让他们的杀父仇人燕王捡了便宜。

昭庆帝说是在闹肚子实际上是在焦急地听着关于燕王妃和玲珑坊斗法的所有细节。大内密报几乎每半个时辰都向他密保一次双方的进展。

直到玲珑坊彻底失手，谭先生和易先生铩羽而归还受了重伤，昭庆帝叹了口气对福寿说：

“看来，朕那燕弟还真是棋高一招啊！沈家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关键是这死结算是结下了。”

昭庆帝其实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他本来是要看燕王手撕沈太傅的精彩好戏，但是只看到了个沈太傅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烂戏。

他顿了顿道，“朕的戏已经看完了，也听完了，快给朕那得胜的燕弟传御膳吧，他们这两个冤家也等到用膳的时候了。你安排御膳房给燕弟烧个双喜丸子，给沈太傅烧个甲鱼汤吧，他老人家也该补一补了。”

福寿安排那两位在御书房尬聊干等了一上午，正惴惴不安地不知怎么收场，听闻圣上传御膳，他赶紧领命去御膳房了。

昭庆帝走进御书房时，午膳已经摆好。

他也在御书房用膳。

“沈老太傅和燕弟久等了，我这肚子闹了一上午，还真是误事。”昭庆帝像是自言自语。

褚栖月忙躬身道，“皇兄若是龙体欠安，午膳后皇兄好好休息，让御医好好调养。”他虽然心里有事，但是面色上丝毫没有焦虑或者不耐烦的表情。

沈太傅就没有褚栖月的好心态了，最近他凡事都不顺，玲珑坊的行动到底怎么样了一直揪着他的心。若不是燕王坐在这里，他跟圣上早就不客气，甩袖子走人了。

“圣上龙体有恙，就边用膳边说吧，或者事情改日再议。”沈太傅有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果真，昭庆帝看到了，先不耐烦的人是沈太傅。

他今天上午故意让福寿把二人带到御书房，而御书房重地是不允许外臣带侍卫进入的，所以沈太傅和燕王的侍卫都被安置在宫外等候。沈太傅和燕王至今也不知道宫外的大戏唱到什么程度了，燕王只是在正午时分出恭时让大内暗卫传出个宫内的消息给白宵。

燕王的心态还算平和，因为他做足了准备，关键是有钓鱼翁形影不离王妃左右，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而沈太傅满脑子都是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如果这次玲珑坊再失手，就将遭到燕王府的强烈反击。这就相当于是摆明向燕王府宣战了。

昭庆帝用复杂的眼色看着沈太傅，“沈太傅似乎有急迫的事情又像是有心事。朕能把你们二位同时宣来，必有大事，怎可在用膳时草草议事。”

褚栖月皱着眉头看着沈太傅，“还有何事可与国家大事相较？皇兄午膳后好好休息，让御医好好调养，午后方便时在议，臣弟和沈太傅就在这御书房等便是。”

他的面色依然是很诚恳并无调侃之意。

闻言，沈太傅恼怒地看了燕王一眼，不再言语。

他心想，这燕王看来是真想向圣上表忠心，想与圣上从修就好。

他又想，燕王以后要是知道了自己的亲皇兄是假的，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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